电梯缓缓下降。

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我靠在后壁上。

感觉到轻微的失重。

指尖还留着门把手的温度。

但正在迅速消失。

叮。一楼到了。大堂。泉还在哗哗流。水花在灯光下跳跃。前台已经换了个。是个男的。在低看报纸。翻了一页。抖了抖。

门。外面的阳光白得刺眼。我站在门停了一下。风吹过来。凉凉的。但比房间里舒服多了。

我走到路边。风很大。但我不觉得冷。

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摸了摸袋。

房卡还在。

那张银灰色的卡片安静地躺在袋底部。

贴着布料。

毫无动静。

我把它掏出来。

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1109。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

手一松。房卡掉在地上。掉在行道的地砖上。阳光下反光。银灰色的一点。

我没捡。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十几步。停下来。回看了一眼。

房卡躺在那里。

银灰色的一点。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像某种虫子落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

手在袋里。

看着它。

风把一片枯叶吹到它旁边。

叶子打着旋。

又飞走了。

我走回去。弯腰。捡起来。放回袋。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走。

这次没有回。

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

我把手从袋里抽出来。

房卡在袋里贴着大腿。

我走得更快了一点。

快到校门的时候，我几乎是在小跑了。

我没有停下来喘气，直到校门出现在视野里我才放慢了脚步。

吸进来的空气又又冷。

我擦了擦额上的汗。

校门的保安在抽烟。看了我一眼。

我经过他。走进校门里。

校园里的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歌。

旋律在风中飘着。

唱的是什么我没听进去。

但它的调子软软的。

和此刻的一切都不相称。

我经过场走向宿舍。

袋里那张房卡随着我走路的节奏轻轻蹭着我的腿。

像一个微小的提醒。

我没有摸它。我知道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阳光照在地上。

我的影子很短，缩在脚边。

我低看着它，黑乎乎的一团，像一个墨点。

在地面上。

谁也不会注意到它。

我站了几秒。

然后继续走。

影子跟着我。

它没有选择。

我也没有。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很暗。

从外面亮的地方进来，眼睛需要适应几秒钟。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着眼睛适应，等着光线慢慢浮现出楼梯的廓，扶手的廓，墙角消防栓的廓。

那几秒钟里。

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灰色的暗，和袋里那张房卡隔着布料贴着我的腿，熟悉的冰凉的触感。

它在提醒我。

我刚刚去过哪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下来了。

我侧身让了一下。

那个经过我身边，没有看我，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弹回来，砰的一声。

然后又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