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坐在我旁边。

外婆坐在另一。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泡。

灯罩是白色的，塑料的，被灯泡烤得发黄了。

光照在菜上。

照在每个脸上。

酱汁在红烧上反着油光。

蒸蛋的表面在灯下像一块黄色的玻璃。

爸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看了妈一眼。

他看了她一眼。

认真地。

看了一秒。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筷尖上还有一根空心菜。

他没往嘴里送。

他看着妈。

妈在低夹菜。

没有看他。

灯照在她脸上。

他看的是她的皮肤。

她颧骨上那层光。

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她低的时候脖子的线条从下到锁骨是一条紧的弧。

以前那条弧是松的。

下和脖子之间有一条软搭着。

现在那条没了。

下到脖子一刀下来。

他看了她一秒。

然后把那根空心菜塞进嘴里。

嚼了。

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看的是她的嘴。

她的嘴唇在灯光下是红的。

血从里面把嘴唇撑饱了的红。

他以前见过这个红。

二十多年前。

她第一次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嘴唇就是这个颜色。

现在又回来了。

他嚼着菜。

没有移开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

妈筷子顿了一下。

她还低着。

筷子停在碗和嘴之间。

筷尖上夹着一块。

肥的。

皮的部分在灯光下是透明的。

她把放在自己碗里。

用筷子拨了拨。

“什么用了什么。”

“气色好。看着神。”

爸把筷子放下了。

胳膊肘搁在桌面上。

两只手叉着。

他在等她的回答。

妈没有抬。

她把那块夹起来。

蘸了一下酱油。

吃了。

在嘴里嚼了三下。

四下。

咽下去了。

然后她说。

“可能最近睡得好吧。”

她继续吃了一饭。嚼了两下咽下去。谁都没再接话。

但桌上每个都看了她一眼。

姐从碗沿上方抬了一下眼皮。

没抬。

只是眼球往上转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妈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落回碗里。

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嚼的时候没有声音。

外婆没动筷子。

她把筷子横在碗上。

看了妈一会儿。

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嘴在动。

但很慢。

像在想什么事。

然后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了。

嚼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桌上安静了几秒。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

叮。

咀嚼的声音。

闷的。

风扇在天花板上转。

影子在墙上划圈。

那几秒里五个的呼吸在一个房间里。

谁都没说话。

但那沉默像有重量一样压在桌上。

不是愤怒。

一种每个都感觉到了但没有命名的东西。

它浮在所有菜上面。

空心菜。

红烧。

蒸蛋。

都在它的下面。

我夹了一筷子蒸蛋放进嘴里。

蛋是的。

碰到舌就化了。

没有味道。

不是因为没放盐。

妈放盐了。

是我的舌尝不到味道。

我在想今晚她会不会锁门。

姐低喝汤的时候从碗沿上方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