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压在她的食指上。

两个的手指在白色瓷盘边缘叠了不到一秒，然后各自收回去。

“蛋煎得有点老。”林婉秋说，声音很平常。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回去关火。

“刚好。”陈锐说。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他夹起煎蛋咬了一，咀嚼的时候视线落在妈妈的后腰上——她弯腰关煤气灶，裙子绷紧了，部的弧线在棉麻布料下现出一个完整的半圆。

他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嚼了七八下才咽。

陈琳从楼梯上继续往下走。

她踩重了一步，拖鞋底磕在木质踏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厨房里的两个都听到了。

林婉秋转过身，陈锐抬起。

两个的目光同时往楼梯投过来，但他们脸上的表完全不同——妈妈的表切换得很快，从某种松弛的、近乎柔软的状态，迅速叠上一层常的母亲面具，嘴角往上拉，眼睛里的那种湿润的光收敛进去。

弟弟的表几乎没变。

他看了陈琳一眼，点了下，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吃煎蛋。

他吃得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告诉在场所有：我什么都没做，所以你什么都没看见。

“起这么早？”林婉秋说。她转回灶台前，动作自然地磕开第二个蛋。蛋白滑进油里，炸开一圈白色的花边。

“睡不着。”陈琳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瓶冰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让冰水在嘴里含了几秒才咽。

她靠着冰箱门站着，手里握着水瓶，看着妈妈在灶前煎蛋。

林婉秋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眼角细纹是往上的，嘴唇天生有点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准备笑。

她穿围裙的样子很好看，腰线在围裙带子的收紧下显得很细，胸脯把围裙前面顶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四十三岁了，但站在厨房晨光里，从侧面看，腰的比例、手臂的线条、颈项的弧度，都比同龄年轻一个维度。

陈琳看着妈妈，脑子里却在想昨晚门缝里的那声闷哼——那声从喉咙最处挤出来的、碎的、带着颤抖尾音的闷哼。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和昨晚发出那个声音的，是同一个。

但这两个形象叠不到一起。

像是两张不同底片重了影。

“豆浆热好了。”林婉秋说，没有回，“你帮我把碗拿出来。”

陈琳从碗柜里拿出三只碗。

她在想到底是谁的碗。

妈妈一碗，自己一碗。

第三碗是弟弟的。

妹妹的碗还没拿——妹妹还没起床。

她把三只碗放在台面上，林婉秋端锅倒豆浆。

豆浆从锅沿流进碗里，白色的面上升，热气蒸腾。

林婉秋倒到第三碗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几滴豆浆洒在台面上。

她抽了张厨房纸巾擦掉，动作很快。

陈琳看见她的指尖在抖。

不是因为烫，豆浆已经不烫了。

是因为陈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去够台面上的白糖罐。

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胸擦过她的肩膀。

就那么一下，擦过去，她就抖了。

陈琳把这一切收在眼里。她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喉咙里凉意蔓延，但胸有一个地方在发烫。

陈小雨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煎蛋、豆浆、小米粥、几碟酱菜。

她穿着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蓝色的褶裙，裙摆到大腿中部。

发扎成低马尾，素颜，脸上还有枕印。

她打了个哈欠，坐到餐桌前，拉了一下椅子，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大清早的。”陈琳皱了下眉。

“困。”陈小雨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酱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也皱起来，“咸了。”

“酱菜本来就是咸的。”林婉秋说。

她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桌，坐到了陈锐对面。

陈锐坐在餐桌靠窗那一侧，背对着窗户，晨光从他后脑勺照过来，把他的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低喝粥，喉结随吞咽上下滚动。

陈小雨坐在他左边，陈琳在右边。

一家四，正方形的餐桌，每个各占一边。

陈小雨喝了半碗豆浆，摘下一边耳机——她连吃早饭都挂着一只耳机。“姐，你今天去不去面试？”

“不去。”陈琳撕着馒，把馒皮一条一条撕下来堆在盘子里，“在家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