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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将玉简递给刘泽宇。他看着刘泽宇的眼睛，用最后的气力说了一句话。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宗门拿到的残卷……被动过手脚……练到处会自己碎掉识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给你的是净的。你不是这里的。你拿去。比留给他们有用。”

他的核心发出最后一道强光。然后熄灭了。他单膝跪在那里。微微垂着。月光下他右臂回道最后一丝金色余韵也暗了。死了。

血海棠站在几步之外。

她目睹了这一切。

她从陈渡的右手触碰到刘泽宇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光从暗红变成白金色，看着它从陈渡的指尖灌刘泽宇的眉心。

她的表在月光下极其安静。

她知道她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个融合实验体在死前将自己体内唯一的非物质遗产，传给了另一个。

是知识。

是十五年来没有被动过手脚的融合路径的完整记录。

血海棠站在陈渡的尸体面前，很久没有说话。

她在过去的两年中见过近百只缝合怪物。

绝大部分在死前连完整的形状都没有。

一团泥、几块碎骨、抽搐的核心残片。

她曾经以为它们是生物兵器、实验废料、该被清理的东西。

她错了。

面前这个。

变成怪物后在秘境里躲了十五年，突化神，用他唯一一次自由行动的机会去杀了所有害他的。

然后把自己烧净了。

“他死了之后。那些还是会选一批新的。”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转看刘泽宇。

“收税的换个继续收。实验的报告换个继续写。高层的位子换个继续坐。他的命换来的。是四个仇的命。换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该税的还是税，该做实验的还是做实验。”

刘泽宇站在她旁边。月光在两的身影之间铺开。

“你说的对。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该税的还是税，该做实验的还是做实验。如果他什么都没做的话。他做了。他杀了四个，每一个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十年以上的。他们的死会在血煞宗和清雪宗留下一串空缺，那些空缺填上去的会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死的。”

他看向陈渡站着死去的方向。

“今天之前，像我这样的底层散修欠了税就认命，被抓去实验就认命。没有想过还能反抗。没有想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也是可以被杀死的。他让那些知道了。有一天坐在他们位子上的，可能会被一个他们亲手制造出来的东西杀掉。这是一个开始。”

血海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用一种和平时的硬气不同的声调开了。

“本姑娘的部落被瘟疫灭族的时候。我还很小。那场瘟疫不是修士带来的。是土壤里的。刨开地种了太多年之后从地底翻出来的。药圃里我母亲教我的药方，没有一个能治。我走了很远的路，加了血煞宗。因为当时只有他们在研究血。我想找到一种办法。让生命不被这种东西轻易杀死。让血本身变得不可摧毁。本姑娘不是想让自己长生不老。是想让所有都不会因为一场瘟疫就这么没了。像我的部落一样。没了就没了。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她转过，第一次直视刘泽宇：“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刘泽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渡的尸体。站着的、还没倒下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冰砚倒在他脚下的尸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如果有能让生命不被轻易杀死，那个可能就是你。”

血海棠没有接话。她看着陈渡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未对刘泽宇做过的事。她把腰间的铜铃取下来，递给他。

“拿着。”

他接过来。铜铃表面锈迹斑斑，手冰凉。摇了一下。铃舌已经断了，摇不出声音。

“铃舌是我母亲断的。她断完就死了。之后这枚铃一直挂在我腰上。不是为了响，是为了记住。”她顿了一下，“你留着。等你找到让这种事不再重演的路。到时候再还我。那时候它可能又能响了。”

刘泽宇握着那枚哑铃。从她的部落带出来的唯一遗物之一，和青铜面具并列。她把这东西给了他。

“我不会一直留着它。等它响了就还你。”

血海棠转回身，向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明天本姑娘去查冰砚的住处。矿税账本的事。别自己进地窖。你不是要吃进去的那个，你只是递刀的。别把自己折进去了。”她走了。

月光下她的背影比之前任何一种时刻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