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提过。
也许他们都知道,只是从来没
在他面前叫过她的全名。
“挺好听的。”他说。
“好听什么。一辈子没
叫过我全名。”秀云把野菊花盆往怀里拢了拢,看着窗外平坦的田野,“嫁到临河镇以后,都叫我全大夫家的。后来全大夫走了,叫我秀云姨、秀云嫂子。你爹叫我秀云妹子。你娘叫我秀云。就老全在世的时候叫过我全名——他写方子写到一半,说秀云你把那味当归递给我,偶尔加个沈字,说沈秀云你过来看看这方子对不对。他一辈子也就叫过那么几回。”
“那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叫什么。”
“沈秀云。”
秀云转过
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别叫。听着跟叫外
似的。叫姨就行。”
“那不一样。姨是姨,沈秀云是沈秀云。”
秀云没有接话。
她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手指
在花盆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大
正驶过一条河,河面宽阔,水浑浑的,两岸是灰扑扑的芦苇
,几只麻雀从芦苇丛里飞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过了这条河就是平原腹地了,离长宁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我爹娘当年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翻的书还是找先生算的。”秀云忽然开
,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娘说生我那天下了场雨,她疼了大半夜,天亮才把我生下来。我爹抱着我去庙里求平安,老和尚说这孩子是个秀气
,将来云一样飘到哪儿都能落地生根。就给取了这两个字。”
“老和尚说得准。”念全说。
“准不准的,反正飘了大半辈子,真成了云了。”秀云把花盆端起来搁在膝盖上转了转,让盆底那块被磨光的地方对着自己,“从娘家飘到临河镇,从临河镇飘到你们村,从村里飘到镇上,又从镇上往长宁飘。每回落脚都以为能扎根,根还没扎稳呢,又得飘。”
“这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回有我。”念全把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在自己掌心里,“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不飘我就不飘。”
秀云低
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两道白白的旧疤——那是当年在省城工地搬砖时被钢筋划的。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背,手指
在那两道旧疤上来回摸了摸。
“等到了长宁,租了房子,
一件事就是把你爹当年留下来的那套银针擦一遍。搁在药箱里这么久,该上油了。你也该练练针了——光会推拿不行,正骨大夫得会扎针。老全在世的时候说过,你手指
有力气,学针不难。”
“你教我。”
“我教你。老全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教你。”
大
在高速公路上往北飞驰,窗外的田野越来越平,天空越来越开阔。远处能看见几根大烟囱冒着白烟,那大概就是马哥说的化肥厂。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