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风滋啦滋啦地响着，内容跟前几天的校长讲话差不了太多，无非是“军训即将结束”，“ 希望大家把吃苦神带大学生活”之类的套话。

身边的同学早就坐不住了，有低刷手机，有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靠在椅背上闭眼打盹。

班长从前排转过来，压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安静点”，但没听他的。

李远不知什么时候又和旁边一个生说上了话，那个生捂嘴笑着，一只手握成拳轻轻砸在李远肩膀上。

李远往后躲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嘴里说了句什么，生又追着砸了他一下。

肖牧余光瞥见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雪儿对谁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弯弯的，手会不自觉地砸向对方的胳膊。

只不过这次，脑海里的雪儿砸的是李远的胳膊……

他的太阳跳了一下，赶紧把视线从李远身上挪开。

徐毅还在后排跟几个比划着什么，肖牧不用回也知道他肯定又在复述那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了。

徐毅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忽高忽低的，激动的地方往上拔，讲细节的时候又压下来，像在讲一个他亲身经历的传奇。

肖牧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那些音节间漏出来，零零碎碎的，被周围嘈杂的声吞掉了大半。

阳光从顶正上方直直地照下来，晒得后颈发烫。

肖牧把迷彩帽往下压了压，帽檐的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帽檐底下轻轻闭了一下眼。

眼前又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潇潇走在方阵最前面，帽檐压低，下微扬，白得发亮的脖颈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净的弧线。

孩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落得净利落，迷彩服下摆被风微微掀起来，又落回去。

潇潇没往观众席上看一眼，可即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肖牧依然能清晰地记住她嘴角那道天生往上翘的弧度，还有帽檐底下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线。

只有肖牧自己，还在回忆刚才一闪而过的潇潇利落潇洒的身影。

军训到此终于算是完全结束了，肖牧和他的三个舍友回宿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也已经到了中午，便一起下楼走进了食堂。

中午的食堂比军训一天更挤。

五天军训刚结束，所有像脱了一层壳似的，把汗透了又、了又透的迷彩服换下来，穿上各自带来的衣服。

食堂不再是清一色的绿色，只有晒得黝黑的皮肤还能让大妈偶尔可以把大一新生和其他年级的同学区分开来。

肖牧端着餐盘跟在李远后面，从打饭窗那边一路挤过来，胳膊肘不知道撞了多少的后背，说了一路“不好意思”，才终于在食堂最里边靠墙的地方找到一张空桌子。

桌子面上一层油光，擦过但没擦净，手指按上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印。

他把餐盘搁下来，塑料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徐毅一坐到靠墙的那一边，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嘎”。

徐毅浑然不觉，把餐盘往面前一拉，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扒了两又停下来，拿筷子敲了敲盘沿，冲着斜对面的董瑞说：“你那碗汤再不喝就凉透了，凉了那味味儿翻上来更难喝。”

董瑞没抬。

他两只手捧着手机，机身横着，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镜片后面那双眼底照出一小片亮。

他的筷子搁在盘沿上，米饭几乎没动，碗里的菜也没怎么少，全副心思都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一下，停一停，又滑一下，偶尔嘴角会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东西，又很快收回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徐毅撇了撇嘴，偏过去跟李远说话：“看见没，又开始了。我猜他手机里那个温度感应器都认识他朋友的脸了。”

李远正在夹一筷子土豆丝，闻言笑了一声，土豆丝在他筷尖上颤了颤，他赶紧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拿手背挡着嘴说：“你管家呢。”

“我不是管，”徐毅的嗓门大了一点，但还不至于让旁边几桌听见，他把身子往李远那边侧了侧，下朝董瑞的方向努了努，“我就是觉得吧，这太闷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再看看肖哥，咱们仨好歹还说话聊天是不是？他就抱着那一个手机，跟全世界除了他朋友就没别了似的。”更多彩

李远没接这话，夹了一块红烧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徐毅也不等他接，自己就又说开了，筷子在空气里划来划去，比划着上午分列式上看见的生：“你看见经管方阵排另外那个生没？那个高个子的，走正步的时候腿抬得特别直的那个。我就坐在观众台东边第二排，看得一清二楚。那腰，那腿，我特意托问了问，本地，懂不？真能拿下，那不是方便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