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

骑电动车的大叔把车停在路边，面无表地走过来。

下棋的老把棋子放下，慢慢站起身。

那个牵着小孩，也朝我走近。

他们都很普通。太普通了。有的穿着拖鞋，有的拎着菜，有的裤脚还沾着泥。卖菜的，接孩子的，遛弯的，打牌的，等公的。

可他们眼睛里都有一种光，那是一种清澈无比的光。他们晓得自己在做啥，就像那个吴叔一样。

发黄的街灯，油腻的面馆，湿的小巷，和一群像被迷了魂的普通。

树枝在顶摇晃，黑色的叶子像乌鸦的翅膀。

远处电线上真停着几只鸟，黑沉沉的。

它们看着我。

们也看着我。

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完了？我在想，世界末原来是这样的。

小孩歪着，看我。她嘴边还沾着糖渣，眼里却没有小孩该有的东西。

她说：“李家想要你们，你还想跑？”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我想往后退，可背后也是。我张嘴想求救，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很难听的声音。

群众们按住我。

他们的手很多，有粗糙的手，有柔软的手，有小孩细细的手指，也有老枯的手腕。

那些手抓住我的胳膊和肩膀，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我挣扎也没用，太多了。他们把我抓回了面馆门。

一辆片儿车停在了店门前。

车灯一闪，照得我眼睛疼。从车上下来了几个。这里有的穿着制服，有的没穿。不用说，我没有天真地以为这车里下来的能帮我。

为首的一个特别强壮，肩膀宽，脖子粗，往那里一站，把门都堵住了。其他几个围在他身边，低声说话。他们叫他唐彪。

吴叔已经把陈阿姨拖到了店门。

这位中年昏迷不醒，跪倒在地上，像是在给磕。

她披散发，衣冠不整，下半身更是赤，只有一只脚穿着凉鞋。

她的缝下是湿淋淋的黑毛，大腿内侧有几道白色的痕。

吴叔看着这伙的眼光很纯粹，很神圣，他虔诚地向他们汇报，说虽然没骗来亲侄，可是这个也形同他儿。

我听不清他们之后说了啥。我只觉着世界可以毁灭了。

两随后抓着陈阿姨的四肢，把她拖上了车。她有一只凉鞋卡在车门，于是被一个片儿给脱掉了。我想喊她，可嘴被捂住了。

吴叔把出去以后，又笑着回了店里，像完成了一件很小的买卖。我被按在地上，脸侧贴着冷冰冰的路面，只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老子也不晓得吴曼的下落。”

“怎么可能？他可是吴曼亲叔叔。”

“这老三尸出马，早就是我们的尸了。”那个叫唐彪的壮汉说，“尸是不会说谎的。”

有沉默了一下。“怎么说？”

唐彪说：“不能留给小组。”

于是，一个从后腰带上掏着东西，进了店铺。我看不见里面，只听见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枪响。

砰！

我整个抖了一下。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刺耳的声音。这跟我在电影里听见的枪声不一样。

街上的群众没有动。那个牵小孩的甚至还低擦了擦小孩嘴边的糖渣。

又是一声。砰！

第三声。砰！

店里安静了。随后里面那个走出来，把枪又别回了自己身后。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个叫唐彪的壮汉注意到我了，朝我走过来，“这小孩啥况？”

“这的儿子的同学。”旁边有说，“上回在农场里跟着她一起行动。我们都搞不明白咋回事。那个『小组』好像也在保护他。”

“哦？”唐彪打量我。“带上吧。”他说，“说不定他晓得些啥。”

我刚想挣扎，后脑忽然被硬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