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骑便在当夜换了方向，守到别院外三里处。

军令写的不是护院，而是封院。

三百鬼骑以锁魂旗封住东西两条出界路，挡下荒原游魂，也不许别院里任何私自离开；谁从江离手里接过药、热水或绷带，姓名与次数都由随军鬼吏记黑册，每天亮前送往无昼殿。

第二她发现，昨夜最凶的风恰好在界碑外折了向，两条出界小路却也多出六面锁魂旗。

她什么也没问，只把一碗没有加糖的药留在碑边。

姜惟素来厌苦，仍在天亮前喝得一滴不剩；陆青的名字则因接过第一碗水，被黑册写在了第一页。

众看着她腕上那残月，谁也没有问火从哪里来。最年幼的弟子双手接过热水，目光在月印与梁上焦痕之间来回两次，最终低喝了。

“你何时拿走的？”

“朝会时。”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果然只剩一块同样大小的废木。她推木匣火时，所有都看着燃烧的残片，没留意她何时从王座后取下牌位。

姜惟没有发怒。

他走进殿中，看见神龛旁另留了一格，里面没有牌位，只有一捧从凡间带来的湿土。

江离身上仍有抬梁后的汗与血，白衣袖挽至小臂，手掌缠着临时撕下的布。

姜惟从她身后走近时，月魄先于脚步亮了一下。

她没有回，却把第二炷香递向旁边，像知道他会停在哪里。

他没有接。

两的手隔着一寸。

香火微弱，烟从那一寸空处向上，缠过姜惟指节，又散进江离鬓发。

只要谁向前半步，这个动作便会像一场共同祭拜；谁都没有动。

土是江离派从姜母坟前取回的。

“什么意思？”他问。

“别院不江氏族谱。”江离点燃第二炷香，“她若愿意，可以有一处不漏雨的地方。”有声

姜惟站在她身后，久久没有说话。

江离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墙上的影子抬过一次手。指影落在她肩，停了片刻，最终仍未真正碰下。

江离也没有回，只把第二炷香进那捧湿土前。两缕烟在梁下碰到一起，很快又被穿堂风吹散。

殿中尚未睡下的陆续跪下。

他们是七百余名青云旧部中最先赶到的五十七，衣衫褴褛，剑也已被收走。

此刻隔着新立神龛，看向那道白衣背影，迟疑许久，终于再一次唤她。

“少宗主。”

江离将香炉中。

“从今起，这里没有少宗主。”她说，“只有江离。”

脚踝银铃轻响。

界碑上的“青云别院”四字同时亮起。五十七个依次走过碑下那截断指与断角，把名字留在新册上。

姜惟低看着她腕上的月印。银黑血光越过三里地界，烧到最后一根界桩才停；他拇指在自己心按了一下，竟没有把它收回来。

那三里本可随他一念重新缩成两里，甚至连院带一起焚尽。可神龛里母亲坟土还湿，第二炷香也是江离亲手点的。

姜惟最后只从她发间取下一枚木屑。

指腹擦过耳后时，江离侧了一下脸。

那一点躲避使他手悬在半空，刚压下去的月印骤然烧亮。

界外最后一根桩随之向地下沉了三尺，从此再没有鬼众能轻易拔出。

他把她不肯受的触碰，留给了这座院。

江离站在原处，耳后那一点被指腹擦过的温度很快散了。她本该松一气，目光却跟着姜惟离开的背影停到界碑尽。

她随即转身，将神龛前第二炷香扶正。

香已经正了，她仍扶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