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是老子的儿子，这点胆气倒是不缺。”萧烈忽然又笑了，举起酒碗，“来，喝。”

萧蛰与父亲碰了碰碗，仰饮尽。酒极烈，喉如刀，果然是北凉的味道。有声

“齐王的事，你办得如何？”萧烈放下碗，正色问道。

“办得不坏。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齐王现在被勒令闭门思过，他那条伸进北凉军中的线也被我拔了。”萧蛰道，“可这恐怕只是开始。齐王不会死心。而且圣上……”

“圣上在等你犯错。”萧烈接道。

萧蛰点：“圣上谁也不信。太子倒了，齐王又露出马脚。他现在能用我，便用着。等哪天用不着了，萧家就是下一个太子。”

萧烈仰又灌了一碗酒，重重一放：“你明白就好。所以我一直待在北凉。这地方离京远，山高皇帝远。他要用我时，我是忠臣；他若想动我，我也不是案板上的。”

“可姐姐还在户阳。”萧蛰道。

萧烈沉默了片刻：“你姐姐是个聪明。她若愿意，随时可以来北境。你祖父留下的家业在临安，可萧家的根，在这里。”

萧蛰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道：“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萧烈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北境的几处关隘：“蛮族虽退，却没死心。今冬之前，必有一场大战。我打算趁冬之前，主动出击，把蛮族再往北赶三百里。这一仗若打赢了，北境可安五年。”

“圣上会同意吗？”萧蛰问。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萧烈冷笑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萧蛰望着父亲，忽然发觉，这个被世称作盛国唯一外姓王的老将，骨子里仍是当年那个敢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少年。

他心里有一团火，从未熄灭。

“父亲，这一仗，我跟你一起打。”萧蛰道。

萧烈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些担忧。

他想了一会儿，点道：“好。你也大了，该上真正的战场了。不过你得从最低的小卒做起。北凉军不养闲，也不认世子。你要让服气，得拿命去拼。”

萧蛰笑了：“正合我意。”

父子二在帐中喝到夜。萧烈醉了。他靠在椅背上，忽然低声说了句：“你娘……是我对不住她。”

萧蛰一怔，抬看向父亲。萧烈没有说下去，只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烛火映着他的脸，那风霜磨砺的廓显得格外疲惫。

萧蛰拉过一件大氅，轻轻盖在父亲身上，然后起身走出了帅帐。

北境的夜很冷，风从原处刮来，带着亘古的苍凉。

萧蛰站在帐外，抬望天。

星子又大又亮，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常拉着他坐在屋顶上看星星，说北境的星星比户阳的亮。

他不信。

如今信了。

“少爷。”萧遥从一旁走过来，递上一件厚袍，“夜里冷，别着凉了。”

萧蛰接过披上，道：“你怎么还不睡？”

“我等少爷出来。”萧遥小声说，“王爷和少爷谈得还好吗？”

萧蛰点了点：“你明带小月去领两套北凉军的冬装。这里比不得户阳，夜里能冻死。”

萧遥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问：“少爷要跟王爷去打仗？”

“嗯。”萧蛰没有瞒她，“我会带你们一起去北境。战场不比京城，到时候你跟小月留在后营，不要跑。”

萧遥咬了咬唇，低声道：“我不怕。少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萧蛰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满是倔强，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

楚小月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站在萧遥身后，怯生生地道：“少爷，我也不怕。我可以给少爷熬粥。”

萧蛰失笑，一手一个，将两个丫往营帐方向推：“都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两被他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回看他。萧蛰摆了摆手，独自在月光下站了许久。

北境的风，像要把吹透。

可他的血是热的。

这一仗，他要让父亲看看，他萧蛰不止会在京城里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上了战场，他同样能将刀锋，劈开北凉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