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棚，在码边站了站，看着水面上一块浮木漂过去，把今天听到的两句问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后山的路，夜里的码。

一个来送货的，问出、问路线也就算了，连夜里有没有守着都要问，问得也太细了。

晚上她把这两句记在纸上，窗外虫叫，一声长一声短，她听着，手里的笔没停。

在后山路夜间守备底下各画了一道横线，画完，折好纸，塞进枕底下，吹灯躺下。

黑暗里又把那两句话默了一遍，后山的路，夜里的码。导航地址WWw.01BZ.cc

想起迟霜说话的样子——那天他说她按孔的角度偏了一线，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眼睛却一直落在她手指上。

他问那些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样子：声音平平的，眼睛看着别处，问完了就跟没问过一样。

第二天下午，沈泠歌去了一趟她爹的书房。

她爹出门了，书房里没。更多彩

屋里光线暗，窗子从里面着，门缝漏进来的一道光照亮了一小块地砖，剩下的地方都笼在暗里。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

书架靠墙立着，桌上摊着几本账册，页数停在昨天翻过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没有直接翻抽屉，先在门站了站，听了一下院里的动静。

院里只有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远远的，隔着一道墙。

确认没，她才走到书桌后面，步子放得很轻，鞋底擦着地砖，几乎没声。

抽屉上了锁，她蹲下来看了看锁扣——普通的铜锁，她从发间抽出簪子，别着锁眼拨了两下，锁簧就开了。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了一下，她停了停，等那点声响散净，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叠信，叠得整整齐齐。

她一封一封翻过去，多半是漱玉轩发来的客录函，和各分堂的常呈报。

翻到最底层，她看到一封没署名的信，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合字。

拆开，里面一张薄纸，薄得透光，边角压得平，写着几行字：游历弟子已境，望各堂配合。

若遇持瞳者，勿阻，回报。

落款是合欢宗外务堂，没有期，纸边泛黄，看墨色是两个月前的东西。

她把信纸对着门缝的光照了照，纸背净，没有夹层。

又把这几行字念了一遍，声音压在嗓子里，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沈泠歌盯着瞳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两个字横平竖直，写得规规矩矩，搁在纸上没什么特别，她的眼睛却移不开。

【游历弟子、勿阻、持瞳者】——洗弦渡只有她是淡淡的瞳。

她把信纸照原样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抽屉底层，合上抽屉，锁好，把簪子回发里。

退到门，她又回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到这儿，迟霜的来历算是清楚了：合欢宗外务堂的游历弟子，两个月前进的境，走哪条路，在哪一站落脚，外务堂都提前铺好了。01bz*.c*c

剩下的问题是，他来洗弦渡，是冲谁来的。

那天晚上沈泠歌没有睡。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衫出了房间。

院子里很静，月亮挂在中天，把青石板照出一层薄薄的白光，水拍着石阶，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码的灯都熄了，只有月亮照着水面，一条一条的白光。

她的影子拖在身后，趿着的鞋底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走过回廊，走过院子，一直走到码边。

码边泊着的船都歇了，船身在水里一沉一浮，缆绳偶尔碰一下桅杆，发出木碰木的闷响。

赵六还跪在那里。

那天晚上她叫他来罚跪，撂下一句跪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忘了叫他起来，后来也没敢替她松，他就一直跪着。

白天码上来往，他在角落里缩着，膝盖底下垫着一块布；晚上码空了，他就一个跪在月光底下，像条被忘了放走的狗。

身上一汗馊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

沈泠歌走到他面前站定。

赵六抬起来看她，眼眶陷，嘴唇裂，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膝盖早就跪麻了。

他的手指抠着膝盖底下那块布，指节上全是裂的子。

他跪的那块石板上有一圈色的印子，是汗和露水泡出来的。

看见她来，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月光落在她披着的外衫上，发散在肩上，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布鞋。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跪了几天了？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