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大字，阿香走到谭巧音房门。门虚掩着，她扣了扣门板：“姑姑。”

谭巧音靠在床翻账本：“进来。什么事？”

“我就想问问，今天我…有没有失礼你？”她推开门，露出半张脸，眼神有点忐忑。

谭巧音拍了拍床沿：“进来坐。”

阿香走过去坐下。谭巧音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弹完又揉了揉：“还特意过来问，是来讨罚还是讨赏？”

她顿了顿，说：“以后在外，看场合，可以叫声妈。免得都当你是个外来，上赶着惹事生非。”

“但别成天挂嘴边，听得烦。”

阿香眼睛亮了亮，攥住她的袖晃了晃：“谢谢妈咪。”

她安静了会儿，轻声说：“我终于有妈咪了。从前我都是同阿婆住的，她讲过先苦后甜。说等我长大了子就会变甜。我就一直等，等到阿婆走那天。她还在煮粥，说粥好了叫我……但一直等不到…”

她声音很平，指尖轻轻绞着床单。

谭巧音沉默了会儿，手掌慢慢落在她后脑勺，一下一下顺着。

“以后在这儿，有我一吃的，就饿不着你。”

她顿了顿，又说，“书好好念，字好好练，将来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阿香往前凑了凑，把脸轻轻靠在她肩窝。

谭巧音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温温的。

阿香鼻尖蹭过她的衣领，皂角味混着一点烟味，裹着淡淡的花香。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悄悄勾住了谭巧音的衣襟下摆。

坐了好一会儿，谭巧音拍了拍她的背：“不早了，回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阿香应了声，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她回看了一眼，暖黄的灯光落在谭巧音身上，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利落锋利的八姑。

回到房间，阿香锁上门，从枕芯最处摸出那张租约。

她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刚才靠在谭巧音肩上时，悄悄扯下来的一根卷发，发尾带着烫过的弧度，软乎乎的。

她对着灯光捻了捻发丝，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小心翼翼把发夹进租约折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