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小又急，走得很快，但不稳，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地面，不看任何，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布包的带子，攥法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娥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个年轻从大槐树下走过。

树下几个婶子抬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继续做手里的活。

秀莲嫂也在，她手里的槌响着，和平时一样，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

但她没有抬看那个。

她从到尾没有抬。

小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脸上那种表——收紧了的，空白的，像把什么东西使劲压在了底下——和她第一次从诊所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个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她扶住菜地的篱笆，弯下腰，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眼泪却出来了——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她在那个的背影里看到了自己。

她蹲在菜地边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在喊她。“小娥！小娥！”

她抬起。是赵小芳。赵永强的妹妹，她的小姑子，嫁在隔壁村，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

小芳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褂子，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沿着土路走过来。远远看见小娥蹲在菜地边上，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过来。

“嫂子！你咋蹲在这儿？不舒服？”

小娥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有。低拔，蹲久了晕。”

赵小芳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犯病了？”

“没有。好了。”

“真好了？”

“真的。”

赵小芳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挽起她的胳膊往回走。“我妈呢？”

“在家。你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又不是外，说什么说。”赵小芳大大咧咧地说，她的格和赵永强完全不一样，活泛，说话，嘴快。

她一边走一边跟小娥唠嗑，说婆家那边的养了多少只，说婆婆最近老让她活，说丈夫写信来说过年也不一定回来。

小娥听着，心不在焉地点。

走到家门的时候，赵小芳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凑到小娥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

“嫂子，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知不知道，咱村的陈医生，看科看得怎么样？”

小娥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转过看着赵小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净净。

“你问他啥？”

“我婆婆让我去找他看看。”赵小芳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的事，“我最近底下也不太舒服。我婆婆说陈医生手艺好，村里的都去他那儿。让我哪天顺路去看看。”

小娥一把抓住赵小芳的手腕，力道大得赵小芳吃了一痛。

“不许去。”

赵小芳愣住了。“咋了？”

“不许去。”小娥又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芳，眼眶红红的，那种红色不是要哭的红色，是烧的，像是有在她的眼睛里生了一堆火。

“嫂子，到底咋了？”

小娥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来。她没有一个可以说的句子。

她没有一个可以被小芳听懂的句子。

她总不能说——他给我做了一种治疗，我觉得不对，但我没有证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觉得不对。

这种话，在小芳耳朵里会变成什么呢？

会变成一个胡思想的嫂子，没凭没据地败坏一个好医生的名声。

小芳会听吗？

不会。

小芳会告诉她婆婆，她婆婆会告诉别，然后整个村子都会知道赵永强家的媳疯了，她污蔑陈医生。

小娥松开了手。

“反正，你别去。”她说，声音已经泄了气，瘪下去，软塌塌的，“镇上新开了卫生所，有个医生，手艺也好。你去镇上。”

赵小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但她没有追问。

她了解这个嫂子——平时话不多，但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发疯的。

如果她说“不许去”，一定有她的道理。有声

也许那个道理不方便说。

也许她需要时间。

“行，”赵小芳说，“那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