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把她带回去。

他让青禾看着，等她“自己想起来”。

他等了两个月。

等到她和程洵拜了堂 了房 红烛燃到半截，他才出现。

“他为什么不早点带我走？”

沈念茯的声音有些发涩。

青禾抬起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沈念茯从未见过的 像水底沉了很久的石被翻过来露了底的颜色：“因为王爷那两个月每在书房看墨影送去的画像。画像里夫一比一瘦，一比一笑得多——他不敢来。”

沈念茯的后脑猛地跳了一下。

不敢。

傅晋不敢来。

那个在朝堂上把百官堵到面色青白的摄政王，那个拿沈家一百多命压在她脖子上的傅晋——他不敢来。

因为画像上的她在笑，她在程洵面前一天比一天笑得多。有声

他怕他一出现，她就不笑了。

她垂下眼，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咽了下去。

糕体温热，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想起苏慕雪做的桂花糕——硬的 放了三年之后只剩下桂花蜜残余淡香的 被她含在嘴里慢慢濡湿的那一块。

她咽下去了。

她把自己从那些旧事里一一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把碎花布袄的领理了理。

“青禾，”她说，“替我谢谢墨影。那些药——那些安神的 养胃的——我都喝了。”

青禾看着她，点了一下。

她没有问沈念茯要去哪里。

她只是退到门边，替她推开了幽茯阁的门。

月光涌进来。

沈念茯迈出门槛，踩过廊下的青砖，走过那簇砖缝里长出来的野。

尖上顶着的白色花苞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小朵圆圆的 五瓣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沿着回廊朝东侧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她走过月亮门 穿过穿堂 绕过假山石。

一路上遇见了两队亲兵，每个看见她都微微低下，没有拦她。

她经过演武场的边缘时听见里面传来沙袋被击打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沉而重。

她没有侧去看，只是加快了步伐。

东墙到了。

墙高约一丈半，墙面是青砖砌的，爬满了半枯的藤蔓。

墙根底下有一道极窄的铁梯，锈迹斑斑地嵌在砖缝里，平里被藤蔓掩着完全看不出。

此刻那道铁梯被从墙上垂了下来，钩爪稳稳地卡在墙砖缝里，梯脚抵着地面。

沈念茯站在铁梯前面。

她抬望了一眼墙，暮色将青砖的廓镀成暗金色。

晚风拂过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和白玉簪上的花蕊，那道裂痕在暮光里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