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里顶了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水潭。

潭底的细沙正中央，几条亵裤掩盖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石表面刻着一道纤细的纹路——是狐狸尾的纹路，不是一条，是九条。

狐妖的残魂消散了没错，但它的本体根本不在这座溶里。这只是一个分魂——九尾狐有九条命，这个溶里的只是其中一条尾。

剩下的八条，藏在别的地方。

白云寺后山的石壁后面，这座看似普通的寺院下面，也许是一座规模远超她想象的古墓，里面封印着一只完整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九尾妖狐。

溶处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震动，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像什么东西醒了。

水潭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散落的亵裤被一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流冲得飘起来，在水面上胡浮动，像一群无主的幽灵。

沈清璃扛着陈小姐退到。

她的赤脚踩在碎石上，脚底被划出了一道子，鲜血混着泥水渗进石缝。

她没有低去看伤，而是盯着水潭处那片正在缓缓亮起的幽绿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广，从水潭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照亮了整个溶的壁。

壁上原来爬满了藤蔓，现在被绿光一照，藤蔓的影扭曲成了无数条狐狸尾的形状，在石壁上摇曳摆动。

然后绿光灭了。

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过程，绿光忽然全部熄灭，溶重新陷黑暗。只有顶裂缝漏下来的月光还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传来黑牙的声音，还是野猪形态，但声音在她识海里响得格外清晰：“卯时到了，出。”他顿了顿，又说，“刚才我在外面感受到了一妖力波动，不是狐妖的残魂，是从地底下很的地方传来的，持续了三息——它醒了。不是残魂醒了，是本体醒了。地下有东西，比我们想的都大。”

沈清璃刚要说话，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光。慧明大师披着袈裟带着几个僧赶来，后面还跟着穿着中衣的陈老爷。

“沈施主！方才地动——”

慧明大师的话刚开了个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沈清璃扛在肩上的少——杏黄衫裙，闭着眼睛，是陈小姐。

“婉容！”陈老爷抢上前去，老泪纵横，“婉容，你醒醒！婉容！”

陈小姐被父亲的声音唤醒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的，扫过父亲的脸，扫过慧明大师的袈裟，然后落在沈清璃的侧脸上。

她的眼神慌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盯着沈清璃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璃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与她平视：“感觉如何。”

陈小姐的嘴唇颤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观音殿里有一只好大的红狐狸蹲在供桌上。它让我把手放在观音像底座上，说那里有一个手印正好和我的手指吻合。我照做了，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着忽然哭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只狐狸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把我往山后引，说后山有座古墓，要我进去。我不敢，它就自己控我的身体走。我每天都能看见我的手在做我不认识的事，可是我阻止不了……”

慧明大师拈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颤声问：“那狐狸，现在还在你脑中吗？”

陈小姐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摇摇：“不在了。刚才有一道光把我包住，然后狐狸就散了。可散的时候笑了一声——特别温柔，像菩萨显灵一样慈祥慈悲的那种完美声音，不是计得逞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说让我替她谢谢沈仙子。谢谢沈仙子帮她开了第一道封印。”

沈清璃的眼神骤然转冷。

谢她帮忙开封印？

不是她消灭了残魂，是残魂故意让她消灭的。

那九尾狐的分魂存在的意义根本不是为了吞噬陈小姐，而是一个诱饵，引诱有实力的修士来消灭它。

消灭分魂的灵力波动会反馈到本体，成为解开第一道封印的钥匙——这就是那声笑的意义，它不是嘲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沈清璃猛地站起来转身往内走。

“沈施主——”慧明大师在身后喊。

沈清璃没有停。她重新走进溶，走到水潭边。慧明大师和几个僧提灯跟在后面，惊讶地看着溶里的景象。

沈清璃弯下腰，把水潭边散落的几条亵裤从水里捞起来，一一铺开在石上。

每一条都是被为撕裂的，撕裂的位置都在裆部。

她把亵裤的腰带翻过来看——有些是十几年前的旧式，有些已经泡得发白，上面绣的名字大半已经模糊不可辨认。

慧明大师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