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接这话。她闭上眼，在我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一点一点匀长下来。

我低看着她贴在我胸的睡颜，脑子里没再想别的。

……

八月十七号是封控的第一百三十三天，也是摘门磁前的最后一天。

清早起来，我把妈昨晚脱下来的那双沾满了我们娘俩体的五年前旧丝袜拿进卫生间，兑了温水打上香皂，连撕裂了的棉裆接缝都仔仔细细搓洗净，漂清泡沫，挂上阳台低杆吹。低杆上这根旧袜子挨着那根杏色冰丝丁字裤，风从阳台窗缝里钻进来，两件东西轻轻晃。

白天里，妈给昆明鲜花供货商老李打了个电话。她在客厅来回踱着步讲电话，嗓门亮堂，把中秋档期的等香水百合敲定在九月初冷链发货，又把明儿十八号开业一批救场的玫瑰和洋桔梗定在明早八点半直接送到花店门。挂了电话她冲着客厅比划了一下：「妥了，明早八点半，店门接花。」

晚饭把冰箱里封控存下的最后俩土豆炖了豆角，连同剩下的几枚陈姐团购蛋一块儿做了家常菜，娘俩吃了个光。整只双开门冰箱彻底腾空，等着明儿解封逛菜场。妈擦着空冰箱的隔层，嘴里念叨：「明儿先买二斤排骨。」

傍晚夕阳斜照进阳台，把晾衣杆上的衣物染成暖色。我把晒的衣物收下来，手里攥着那双洗净的浅色中厚旧丝袜。脚步没往次卧墙角那个旧瓦楞纸箱走，而是径直推门走进了主卧。

妈正站在床尾叠晒的t恤。我当着她的面走到床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解开那只蓝色束绒布袋的抽绳，把这双在次卧暗无天藏了整整五年的高三旧丝袜一条腿一条腿捋平，叠得方方正正，稳稳当当地放进了绒布袋里。淡色的硅胶震动、七夕那双26号色裆丝袜、八月初十那双浅灰裆丝袜，如今再加上这双磨薄了脚尖的五年前旧丝袜，四件东西严丝合缝地挨在了一起。我重新拉紧抽绳，把抽屉推合。

妈叠t恤的手停了半拍，斜眼瞥了一下抽屉，耳根子微微泛热。她到底没伸手拦我，只嘴硬地撂了一句。

「放里就老实放着，往后可不许再胡折腾了。」

「哎。」我痛痛快快应了一声。

夜里十一点半，放在床柜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业主大群里几百号都在刷屏，倒计时明早八点统一摘门磁，有发鞭炮的表包，有发语音喊可算熬出了。楼道外偶尔还能听见哪户邻居家传出来的一两声欢呼，又渐渐归于安静。

主卧熄了台灯。黑暗里，妈主动往我怀里拱了拱，温软的脸颊贴在我赤的胸上，呼吸渐渐匀长。

客厅墙上的挂历翻在八月那一页，18号那个被棕眉笔画出的圆圈在暗影里模模糊糊。玄关鞋柜上，那串锃亮的花店钥匙静静躺着。户门框右上角，那只装了一百三十三天的白色门磁小盒，正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亮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