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地转。庞猛坐在那把椅子上打游戏，汗水从他的额、脖子、

腋下、后背不停地往外冒，顺着那些横的纹路往下淌。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

领和腋下的位置被汗水浸出一圈色的痕迹，散发出一浓烈的、令作呕的

酸臭味。

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汗味。汗味是咸的，冲是冲，但至少还是体正常的排

泄物。庞猛身上的味道不一样，那是长期不洗澡、汗和皮肤表面的细菌混合发

酵之后产生的一种复合气味，酸里带着腥，腥里带着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食

物腐烂一样的粘腻。

但庞猛身上最浓烈的味道，还不是汗味。

是他的腋下和胯下。

腋下是体大汗腺最密集的地方之一，而庞猛的大汗腺分泌尤其旺盛。他的

腋毛又浓又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片长在腋窝里的黑森林。那些毛

发已经被汗浸透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又湿，湿了又，上面附着着一层

白色的结晶——那是汗蒸发后留下的盐分和尿素。

如果把鼻子凑近了闻，那味道会像一记重拳一样迎面砸过来。

浓烈、刺鼻、带着一种近乎化学制剂的氨水味，底子里又有一丝类似硫磺的

腥臭。那不是单纯的」臭「字能概括的，那是一整个腐败的生态系统在几平方厘

米的皮肤表面蓬勃生长所散发出的气息。

庞猛夏天穿t恤的时候，会把胳膊架在椅子扶手上，腋下敞开着，那味道

就像无形的触手一样往四周扩散。没跟他说，但他知道别闻得到。他不在乎

。

胯下的味道更重。

因为胯下比腋下更封闭，更湿，更不容易通风。庞猛的内裤是纯棉的色

平角裤，穿到第三天的时候，裆部就会变得又硬又粘，像一块浸透了胶水的布

。穿了一周后，那一块区域会泛出一种暗淡的黄白色，摸上去滑腻腻的，散发著

一种混合了尿、汗、和皮肤分泌物的综合气味。

腥。很腥。

像被太阳晒了三天三夜的海鲜市场，像养了十年没换水的鱼缸，像某个体温

偏高的动物在湿的丛里打滚之后留下的印记。

庞猛自己也知道那里味道大，但他不在意。每天晚上脱裤子的时候，那味

道会猛地冲出来——那又怎么样呢？反正自己不在乎

舍友们一开始还会开窗通风，后来发现根本没用那味道已经不是开窗能散

掉的了，它像某种有形的存在一样，附着在空气里，附着在窗帘上，附着在床单

被褥上，甚至附着在舍友们的衣服上。

有舍友委婉地提过一次：」猛哥，你是不是该洗个澡了？「庞猛当时正嚼着

一根火腿肠，眼睛盯着屏幕，都没回，含糊地说了句：」哦。「

然后继续打游戏。

那个舍友后来再也没提过。

不是因为庞猛洗了澡，而是因为那个舍友自己搬走了。搬到了隔壁宿舍，宁

愿住加床也不愿意再和庞猛共处一室。

剩下的几个舍友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他们试着在宿舍里空气清新剂，完

了之后那甜腻的工业香味和庞猛身上的体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加让

晕脑胀的怪味。他们又试着在庞猛不在的时候大扫除，把他的床单被褥拆下来

拿去洗，结果发现那枕——已经没法形容了，最后直接扔了，给庞猛买了个新

的。

庞猛回来看见新枕，也没说什么，往床上一扔，继续打游戏。

三天后，新枕上又出现了那味道。

所以舍友们放弃了——室友们从一开始的皱眉、通风、空气清新剂，到后

来的叹气、摇、装死，再到最后的彻底麻木，只用了一个月。

他们默默地忍受着，戴鼻夹，尽量减少在宿舍里待的时间。能去图书馆的去

图书馆，能去教室的去教室，能去约会的去约会。实在没办法了，就在走廊里坐

着，等庞猛出门了再回去——晚上睡觉能忍就忍，真没办法了，就跑去外边的旅

馆。而他们的辅导员也尝试说服他注意卫生，来几次不仅劝说无果，自己反倒被

熏得不行，到后面再也没来过了。

他们后来也开始不跟庞猛说话。不是故意的，是本能。看到他那张脸，闻到

那种味道，听到他在夜打游戏时发出的那种含混的、兴奋的、像猪拱食一样的

哼哼声，他们的大脑中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