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回来了。”
“进来。”
我迈进值班室,在他对面那张塑料椅上坐下。
老蒋把出车单推到我面前。
“签字。天悦,往返两趟。”
我接过笔,在驾驶
一栏写下“李豆豆”三个字。
老蒋收回单据,将它压到一本厚册子下面,随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
水。
“十八楼?”
他忽然问。
我的手停在桌面。
“……嗯。”
“花姐的场子。”
老蒋放下搪瓷缸。
“天悦十八楼那一整层,从来不对散客开放。”
“整层?”
“整层。”
老蒋点了点
。
“那里一共四间大套房,门牌从1801排到1807,中间只挂单数。其余房间全部打通,改成了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老蒋看了我一眼。
他拿起笔,在值班册上补了两行字,写完以后扣紧笔帽。
“小子,你进铁手多久了?”
“五天。”
“五天。”
老蒋重复一遍,缓缓点
。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听见以后放在肚子里,别拿出去说。”
“嗯。”
“我进铁手第三年的时候,也去过一次天悦十八楼。”他说,“那时我还只是个跟车的,被安排去接
。”
“接谁?”
“不知道。”
老蒋说道:“车停在地下二层,我一个
在里面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来花姐带着
从电梯出来,把那个
直接塞进我的车,让我开走。”
“什么
?”
“醉得已经不成样子。”
老蒋再次端起搪瓷缸,低
喝了一
。
“衣服扣子都扣错了,鞋提在手上,上车以后就开始吐,吐了我后座一大片。”
我坐在塑料椅上,双手缓缓放到膝盖。
“那是哪一年?”
“……差不多十年前。”
老蒋回忆片刻。
“也可能十一年。”
“最后送到哪里?”
“一个小区门
。”他说,“那个
自己下的车。”
“下车以前,他抓住我的手腕,对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老蒋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今天晚上的事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死,你也得死。’”
值班室
顶的
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是谁?”我问。
老蒋将搪瓷缸中剩余的水倒进墙角水桶。
“当时不知道。”他说,“后来知道了。”
“谁?”
“现在市局那位。”
我坐在原处,两只手仍放在膝
。
“张卫国。”我说。
老蒋没有接话。
他把空搪瓷缸倒扣在桌面,起身收起出车册,放进抽屉,又拿钥匙锁好。
“十点四十五以后,庄园西门那条路上的摄像
,就归程小姐那边看了。”
老蒋将钥匙收进
袋。
“早点回去睡吧。”
我离开值班室,独自走回西区。
沿途的
体感应器一段段亮起。
我每经过一处,墙角便闪烁一下,等我走远,又重新暗下去。
回到房间,我关紧房门,从里面反锁。
随后坐到铁床边缘。
十年前,天悦十八楼,花月容的场子。
一个
从那一层下来,扣子扣错了,鞋提在手中,坐进车里便吐得一塌糊涂。
下车前,他抓着司机手腕警告——
今天晚上的事
一旦说出去,我死,你也死。
那个
如今坐在a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他是罗三刀专案组的正组长。
妈妈前后递
三十七份调查报告,最后全都送到他那里。
张卫国和她谈营商环境,谈荣盛集团给a城贡献多少税,谈维持稳定,也谈她手里没有能够定罪的证据。
妈妈被罗三刀抓走以后,我冲进办公室求他救
。
他说,要等等。
我第二次去找他,他把我关进禁闭室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我再次质问,他又把我关了一个月。
赵德广在主楼会客厅里亲
说过,张局已经把案子压了下来,却压不住陈月玲。
我坐在西区冰冷的铁床上,把这些事
一件件重新摆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