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父亲只推说是去江南拜会老友。她万万没有想到，那趟远行，竟是父亲瞒过所有，替她铺下的最后一条生路。

“……这些年，你一直在唐门？”海桐咽下喉的酸涩。

“唐门收留了我，给了我容身之所。”唐凌峰答得极简洁，“但这身血仇从何而来、我是谁，我一刻未忘。”

他直视着海桐，眉宇间带着极强的笃然：“骆伯父托付的事，我同样未忘。”

停了片刻，他放缓声线：“我在陵镇郊安置了一处隐蔽小院，四面有林木遮蔽。你先随我出庄，去那里休养一阵子。待身子好些，我再护送你蜀。”

他说得笃定，仿佛眼前的重重关卡不过是推门即过的小径。

海桐心一动，可眼底刚燃起的那点火苗，转瞬又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偏望向窗外，后山耸立的悬崖与高墙森严如铁笼，压得喘不过气来。

“唐少侠，走不了的。”海桐回过，苦笑里透着筋疲力尽的凄凉，“不是我不想走。是骆海桑绝不可能放我走。他恨毒了我，不把我熬死在这烟海阁里，他绝不会罢休。”

唐凌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看着她苍白的容颜，压下了究这宗孽债的念：“骆伯父当年早有万全计较。你信我，再宽限我一，定能办妥。”

海桐微怔：“安排？我爹……还留了什么？”

“姑娘明便知。”

唐凌峰并未提前道婚约一事，已然站起身来。他将那件沾着寒意的披风利落扣好：“你好生将息，莫多思虑。”

“你要走了？”海桐仰看他。

唐凌峰将折扇重新回腰间，顺手收回了那枚剑穗，妥帖收衣袖。

“不能再留了。”他看了眼西斜的色，“山庄耳目众多，我在此处多留一刻，对你便多一分凶险。”

行至门边，他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她：

“我需即刻下山接应几位同门。他们此行自蜀护送了极要紧的契物赶来。”他目光邃，落在海桐有些错愕的脸上，“明晓，我带着东西当面去见骆海桑。届时，自有名正言顺带你走的由。”

海桐唇瓣微翕，一句“多加小心”尚未吐出，唐凌峰的身影已如飞鹤般无声隐出门外，眨眼间消融在青石密林处。

院落中重归死寂。

冷风顺着虚掩的门缝穿堂而过，吹得铜炉里的火星一阵晃，方才积聚的那点温意，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净。

良久，海桐才低下，颤抖着抚上案那枚褪色的香囊。

食铁兽憨态可掬，翠竹挺拔云。

檐下融化的冰水滴答砸落在坚硬的石阶上，一声接着一声，冰冷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