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海桐，我此番自蜀赶来，本就是为带你离开。”

海桐搭在膝的指骨下意识收紧，眼底泛起苦涩：“骆海桑绝不会准的。他恨毒了我，不得将我熬死在后山，怎会容我踏出沧山半步。”

“他不得不准。”唐凌峰眸光沉凝，“只要你自个儿点愿意随我走。”

“强闯山门么？”海桐心一紧，“太白弟子遇刺后，庄内戒备森严如铁桶——”

“不必强闯。”

唐凌峰大袖微垂。袖底处，那卷厚硬的文书正紧贴在他小臂上，隔着衣料泛着沉甸甸的温度。

出蜀那，他便把那纸婚书揣在怀里。

一路行来，他反复琢磨说辞，想着该怎么把当年两家长辈定下的白之约，堂堂正正说出。

可今夜穿山赶来，见到的却是海桐满脸泪痕，伏在泥泞里描画星图。

她分明哭过，却仍守着那份尊严。此时拿婚书做解药，与施舍无异。

“今午后，我与同门已将东西运进了客院。”唐凌峰神色坦然，耳后却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浅的薄红，“箱中备齐了当年骆伯父托付唐门的契证与信物。明晓，我便带着东西去见骆海桑。”

他迎上她惊疑的目光，“我答应过伯父要带你走，便绝不会让你像个逃犯一样奔逃。骆姑娘，在下定会让你挺直脊梁，当着全庄的面，堂堂正正迈出山门。”

海桐呼吸微滞：“若是……他不认那些信物呢？”

“八荒各派有定下的铁律，江湖世家亦有撕毁不得的公道。”唐凌峰道，“容不得他放肆。”

山风拂过，吹动他紫色的袍袖。

海桐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个替她谋算好每一寸退路的男，心底那潭封冻成冰的死水，终于一寸寸消融。

她吸了一气，将眼底所有的畏怯抹去：“明……什么时辰？”

唐凌峰神色柔和：“明卯时一刻，我来烟海阁接你，一同去前厅。”

海桐撑着身后的老树站起身，伸手拍净裙摆与膝的泥泞，认真地点了点：

“好。我等你。”

唐凌峰退开半步，月色下郑重向她抱拳一礼，“风露太重，早些回屋歇息。明天明，一切便有着落了。”

言毕，他身形微动，如轻鸿般隐苍莽林道，甚至未曾带落一枚沾霜的寒叶。

后山重归万籁俱寂。

海桐立在树下，望向地上那幅浸在月华中的星图，终于长长舒出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