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地对着她。她心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问，只好抓住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说带殿下转转，是去哪了？”

“回主，贱带568去了栏。”

“栏？”

“是贱们平常住的地方。”446解释，“不挨的时候，贱们都在那候着。”

一个画面从莉泽脑海中浮出来——几根篱笆扎成一圈，里面跪满了一排排的446。一个挨一个，垂着，一动不动，从栏这排到栏那。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手心被簪子扎的地方，猛地一疼。

“殿下……以后要住在那？”

“568是主的。”446的垂得更低，“主想让贱住哪，贱就住哪。”

“不用去……”莉泽喃喃，她紧紧盯着446，生怕这又冒出什么别的话来。446没反应，她这才放松了些：“好，好。不用去……”

说完，她沉默了，446跪着，低垂着。

莉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时间在两个之间，一点一点地变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莉泽才惊觉——446还跪在自己面前。

这个，从进门起，就一直这么跪着，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莉泽的嘴张了张，身子扭了扭，鞋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她想起来，把446搀起来，可另一个念又冒上来：这活该跪着，谁让她折辱殿下。

她腾地站起来，坐不下去了——怎么能让一个，跪在自己面前。

她绕开446，坐到床边去。

446没抬。她膝行着，往后退，悄无声息地跪进了墙边的影里。

两之间，拉开了距离。

莉泽用余光去瞧她。

那跪得标准——背直，肩平，一动不动，连脑后的马尾都几乎没有抖过。

她垂着，脸隐在暗处，像跟这房子长在了一起，是一块不会动的石。

莉泽越看越难受，越看越觉得这屋里静得发慌，现在屋里有两个了，反倒比一个的时候更静。

她憋了半天，试探着说：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贱不渴。”446立马往下躬身，看起来像是要趴伏到地面上去，“料理好自己是贱的本分，主只管用便是。”

莉泽哽住了，她抛出的话，又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心想，你跟殿下，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于是，莉泽不肯开了。

两个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墙根。一点一点地偏西，光把屋子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莉泽坐在暗的那一半里。

门外也已经暗下去了，那抹淡金色，始终没有出现。

莉泽终于撑不住了。

446中“只管用”三个字，像是三根针，又扎进了她手心那道伤里。

用，是拿来用的。

那用之外呢？

用之前，用之后——那些没有用她们的时候，被用的，子是怎么过的？

殿下的将来，殿下的现在，也是这样吗？

她想知道，她得知道，话便自己出了：

“446，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446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久到莉泽以为这没听见，或者不想答。她正要再问，暗处里，446出了声：

“，就是个物件。物件的子，就是等着，被用，用完了再等着，直到被用坏，换一件再用。”

莉泽听得似懂非懂。

她不是，她没见过那些东西，穷极她最险恶、最黑暗的想象，她也想不到那些东西。

所以整句话里，她只抓住了一个词。

“用坏？”

446没有解释。

或许她觉得，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在这片沉默里，莉泽打了个寒颤，可她又似乎从哪，抓住了一点温度：

“可是，你？”

446还活着，她跪在这里，背挺得笔直，跪得这样标准。她在宫里这样久了，她没有被用坏。

“主。”

446抬了眼，莉泽这侧第一次看清了那双青蓝眼尾上挑、像是一潭水的眼睛。

“贱早就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