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那位老太妃的意思。那位娘娘跟咱们老太太原先就相熟，如今虽在宫里，时不时还惦记着。赏的都是好东西，上等的绸缎、官窑的瓷器，还有两匣子南边新出的胭脂水。”

后那婆子压低了声音，“你说那位老太妃娘娘也是有心，年年赏东西来，也不知图个什么。”

刘婆嗤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那位娘娘在宫里也是寂寞得慌，跟咱们老太太有话说。前年不是还出宫来过一回么？在咱们府上的园子里逛了大半呢。”

“说的也是。唉，都这把年纪了……”

后的话被院子里搬柴的动静盖住了。

张三没有再听到更多。

但已经够了。

老太妃。

宫里的老太妃。

跟贾府的老太太“原先就相熟”。

年年赏东西来。

前年还出宫来过一回。

张三接过小厮递回来的空扁担，千恩万谢地对刘婆点了几个，弓着背转身往回走。

他的步子很慢，脊背弯得很低。

从后面看去就是一个不起眼的送柴老扛着扁担在土路上慢吞吞地走，佝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的流里。

没有注意到他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

也没有注意到他浑浊的老眼珠子里，有一簇幽暗的火苗正在缓缓跳动。

老太妃。

和贾母相熟。

会出宫来走动。

这条线，他记住了。

回到清虚观时已是暮色四合。

张三放好扁担，照例去灶房领了一碗粗粮饭和半碟咸菜，蹲在柴房门的石阶上扒拉了几。

嚼着粗粝的糙米，咽下去时喉咙有些刮。

但他吃得很香。

因为李四此刻正坐在后殿新修好的舍里，面前紫檀木案上摆着一盅明前龙井、一碟松子糕。

分身的味蕾将茶香和糕点的甜腻同步传递过来，与本体嘴里的糙米咸菜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冲感。

一边是粗粝，一边是致。

一边是尘埃，一边是云端。

而这两边，都是他。

张三蹲在柴房门，仰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暮色将他枯瘦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院墙上像一道弯曲的黑影。

远处的前殿传来小道童敲暮钟的声音。

当当当，沉稳悠远。

清虚观的新主已经就位了。

乐窝已经建好了。

通往贾府的路已经走通了。

万事俱备。

张三将碗里最后一饭扒进嘴里，用袖擦了擦唇角，站起身来。

暮色中他佝偻的身形缓缓转向后殿的方向，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像一只蛰伏够了的老蜘蛛，终于等到了第一缕猎物的气息飘到了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