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功夫，仔仔细细把体内那点混合

连同水一并吸含出来，一滴不留地吐进罐里。陈望生看着那罐里又平添了

小半勺，心里又甜又虚——甜的是肥有了着落，虚的是这一下，又把他那点底子

抽走一截。

李翠荷看得真切，她起身，没去碰那罐，先去灶上摸出一枚蛋，磕，连

着滚烫的开水给他冲了一碗蛋茶，端过来，吹凉，递到他嘴边：「喝了。娘说过，

肥是命，你是命根子。」

陈望生端着那碗热茶，望着满罐的「家底」，心里那根弦松了一松，又紧了

一紧。

这一松一紧之间，他忽然品出一件事——他这几的「得意忘形」，其实比

种地还要命。

采肥是场流水线，他就是那条线。线断了，罐空着，地荒着，仇还等着报—

—他差点把自个儿这块「印钞机」给榨废了。

他没把这话说出，只在心里记下一笔。可这一笔还没捂热，天亮的地上，

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他背着一筐刚码好的莴笋去镇上，路过自家菜地边那道土坎，脚下不知怎么

一个踉跄——整个连同那筐菜，咕咚一声滚进菜畦里。菜撒了一地，他趴在湿

润的泥地上，半边脸糊着黑土，后脑勺嗡嗡地响。

这一跤，摔得他半天没爬起来。

他爬起来的时候，不是疼，是眼前发晕，天旋地转。他扶着膝盖喘了两，

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气运这是真跟他收利息了。

他咬着牙把菜捡回筐里，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镇上，去谈那桩收菜的生意。

这一路，他两条腿跟灌了胶似的，往常半个时辰的路，他走了小一个时辰。

路过村那棵老槐，连那树影都晃得他眼晕。他扶着树喘了半气，心里那杆

秤上下直晃——从前他走路从不打趔趄，种菜眼疾手快，谈价脑子清醒，如今这

些都像是被偷偷抹了层浆糊，黏黏糊糊的不顶事。

对方是个明的行脚菜贩，前两回谈得好好的，今儿却跟中了邪似的，挑肥

拣瘦，一会儿说他这莴笋根太老，一会儿嫌他菜叶带泥，最后脆一拍：

「今儿这价，我不收，下趟再说吧。」

陈望生赔着笑把送走。等走远了，他靠着墙，把那张笑脸一点点收回肚

子里，心里那笔账翻得哗哗响。

他数了数——连这茬菜，连着三天，他谈崩了两桩生意，摔了两次跤，连昨

夜喂时都被那老母撵得趔趄了一下。事都不大，可全都带着同一邪味儿：

他这阵子往「肥」上投得太狠，把「运」也一并当柴火点了。

「贪多了，这是老天爷在抽我的税。」他自嘲地对着一片菜地嘀咕，声音里

带着认栽的痞气。

傍晚，他拖着灌了铅的腿回了屋。李翠荷老远看见他脸色，眉一拧，搁

下喂的盆子迎上来，一摸他脑门，心先提起来半截：「望生，你这脸色，都快

绿了。」

陈望娣也跟出来，眼尖，一眼看见他裤腿上的泥和手上擦的皮，顿时炸了：

「你这又是上哪儿摔的？菜呢？」

「黄了。」他坐到门槛上，把今儿那桩窝囊事三言两语说了。末了他咧嘴一

笑，笑得有点虚：「娘，姐，你们给我记好了——这『肥』是命，可我的命，是

老天爷按月收租的。咱贪了这一阵子，该省着过了。」

这话一出，两个都愣住了。

李翠荷先反应过来，她没骂他，反倒一坐到他身边，抬手替他掸掉肩上

的土，声音又软又沉：「儿，你能想明白这一层，娘替你高兴。地要肥，可也要

歇；要喂，可也要养。咱家这才刚起势，不能把你这台『印子』给烧穿了。」

陈望娣抱臂站在门，这会儿也不荤了，难得正经道：「娘说得对。咱定个

章程——隔出肥，限量用。今儿娘接，明儿空，后晌我接。一天一罐，顶死

也超不过两罐。省下来的『力』，咱攒着，等它真去办大事的时候再用。」

她说「办大事」，三个眼里都过了同一件事——祖屋、仇、那本记满屈辱

的账。

陈望生点了点。

他进屋，从墙角摸出那截炭笔，在墙上那道「规则备忘」下面，又添了几行

字。笔尖划过土墙，沙沙的，像在给一桩新规矩立桩。他这不是随定规矩，是

把它当真账本记——子过到这份上，他悟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