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祠升座，请嫡小姐出阁受礼——”

姜雪吟手心猛地一凉，捏着黑白相片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姜夫赶紧收起笑脸，从袖里摸出一方提前烘热的手帕替儿擦了擦手心，端起那只放着纱肚兜与黑白相片的朱漆托盘给沈清辞身后的贴身侍，拉着姜雪吟微凉的手腕走出偏厢：“记住娘代的话，脖子别梗得跟天鹅似的，正宾大问什么答什么，顺顺当当把开蒙红印盖进册子里，才算给咱们姜家挣足了脸面。”

穿过铺着防滑棕垫的抄手游廊，姜氏大宗祠正堂两扇高大的楠木隔扇门正敞着一道三尺宽的门缝。

门外东侧廊檐下，严严实实垂着一道细密的湘妃竹帘。透过竹帘缝隙，隐约能瞧见一个须发皆白、双目覆着灰白翳膜的七十岁瘦老匠正盘腿坐在矮几后。矮几上支着一盏温着明净松脂的小铜炉，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根选料极的湘妃紫竹细笔杆、一排细齿牛角梳与一卷蚕丝绑线，空气里飘着一淡淡的松脂焦香。

跨过正堂高高的青石门槛，屋里四只兽耳铜炉正袅袅吐着上等海南沉水香烟，将江南春寒烘得暖意融融。

正堂北首历代书香先祖的牌位已被一幅巨大的泥金云鹤锦幛遮蔽，锦幛正前方的紫檀太师椅上，陈宇穿了一袭玄色滚金边宽袖常服，正端着一只越窑秘色青瓷茶盏慢慢拨着浮叶。在太师椅东侧摆着一张长条紫檀供案，案上摊开着一本厚重古朴、内页铺着上等泾县熟宣的《姜氏成年淑开蒙档案册》，昨天刚拍好的那张素衣抱书黑白纪念照，已经被侍用浆糊端端正正贴在了左页框线里，右页则留着同样大小的一方空白框格。

供案旁还立着一面一高的雕花紫檀落地水银大铜镜，镜面擦得纤尘不染，将堂中铺设的大红双层长绒毡与正中央那只青石底座的蒲团映得纤毫毕现。

“小雪吟，拜见正宾大。”

姜夫引着儿走到堂中行了半礼，识趣地退到西侧圈椅旁，与扶着腰慢慢坐下的沈清辞并肩候礼。门外侍立的丫鬟随手从外带拢了楠木隔扇门，只留连接东廊盲眼笔匠那一扇支摘窗挂着双层竹帘透气。

姜雪吟吸了一满含沉水香的暖气，挺直纤秀单薄的脊背，一步步走到正中央的青石蒲团前，双膝并拢，规规矩矩跪坐了下去。姜夫提前让婆子在蒲团底下垫了软绒，可宗祠青石砖透上来的丝丝凉意还是顺着鞋底板往腿肚子里钻。

她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陈宇玄色袍角下的皂靴尖上，声音清泠泠地像碎玉落盘：“古礼及笄，一加缁布冠以示不忘本初。雪吟素衣已备，请正宾大赐训加冠。”

沈清辞在西侧圈椅上刚往嘴里塞了一瓣蜜橘，听见小师妹这副一板一眼背古书的腔调，差点呛着，拿帕子掩着嘴角直笑。

陈宇放下茶盏，目光在蒲团上这位清冷才身上不紧不慢地打了个转，随即从旁边红木小几上拿起了一把长约五寸、手柄雕着盘龙暗纹的纯金小剪刀——正是去年端午夜姜家快马送进京城占档期的那把传家金剪。

咔嚓、咔嚓。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陈宇随手空剪了两下，锋利金刃错的脆响在安静的祠堂正堂里格外扎耳。他提着金剪缓步走到蒲团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仪礼》是写给凡俗士子看的旧纸。二月二龙抬，江南姜氏求我南下执礼，一遭讲究的是‘旧衣、采春毫、制新笔’。姜小姐读了三年文献系，家里送帖前没把新礼注抄给你背熟？”

姜雪吟长睫剧烈颤了一下，仰起那张不施黛却清艳绝伦的鹅蛋脸，看着近在咫尺泛着冷冽金光的剪刀尖，呼吸明显急了两分：“那……那也是裁剪发梢一缕青丝囊，怎有裁外裳之理……唔！”

她后半截书袋还没掉完，陈宇已经俯下身来，左手两指捏住她素青棉布领襦裙最上那颗扣得死紧的布盘扣，右手纯金小剪刀顺着领缝隙往里一探，咔嚓一声脆响！

浆洗得发脆的素青细棉布应声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子！

紧接着咔嚓、咔嚓数声连响，陈宇手腕沉稳得像在裁一页宣纸，圆钝微凉的纯金剪刀背紧贴着姜雪吟温热紧绷的锁骨、胸中缝与平坦小腹一路往下滑行。每一记剪刃合拢，那件穿了三年、遮得严严实实的素青旧襦裙与里的纯白细棉布中衣便向左右两侧敞开一截！

冰凉的金属剪背贴着从未见过外男的细肌肤寸寸往下刮擦，冻得姜雪吟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猛地往后缩，两只手本能地想去护胸，却想起祠堂规矩，硬生生把手攥回膝，把蒲团边缘的蔺编纹抠得咔咔直响。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雪吟别缩脖子，金剪子快，仔细硌着皮。”姜夫在西侧坐不住了，压低嗓门提醒了一句。

碎裂的素青布片如枯叶般散落在青石蒲团四周。不到半盏茶工夫，那身象征着清冷书斋岁月的旧襦裙连同底下的棉布亵裤已被剪得片片分离，撤去碎布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