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夜也在丹房？”

葛能忍放下锄，规规矩矩行礼。

“回赵师兄，弟子昨夜搬了三趟炉灰，亥时前离开。因吸了毒烟，回舍便昏睡过去。今怕误了灵谷浇灌，天未亮便来了田里。”

赵通盯着他。

“可曾碰过东侧废丹炉？”

葛能忍摇。

“弟子只搬西侧灰坑。东侧有黄师兄看守，弟子不敢靠近。”

他说得慢，没多一字，也没少一字。

赵通身后一名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

“昨夜东炉是黄全值守，葛能忍确在西侧。”

赵通冷哼一声。

“废物倒也有废物的好处，胆子小，手脚慢，偷东西都不到你。”

周围有低笑。

葛能忍低着，耳根微红，像是羞愧。

赵通没再理他，带往下一块田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了，葛能忍才重新握住锄。

掌心有汗。

不是怕赵通骂他废物。

他怕的是那炉废丹渣。

记忆里，昨夜东侧丹炉确实炸过一次，炉灰里滚出一枚暗红丹丸，被值守的黄全偷偷收进袖中。

若他今留在舍内，被赵通抓去问话，再被黄全随攀咬，少不得要进戒律堂走一遭。

炼气二层进戒律堂，出来时还能不能站着，全看执事心。

胸青色甲印微微发凉。

一行字又浮现出来。

葛能忍看向西南角。

那里靠近山壁，土色偏黑，平灵谷长得最差，没愿意多看一眼。

他没有立刻去挖。

白多眼杂，贸然动土，便是把“我有发现”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继续除，浇水，修沟渠。午后还主动帮隔壁老弟子挑了两担灵泉，换来对方一句“葛小子倒勤快”。

黄昏时，月例发放。

一块下品灵石，两粒养气丹，三斤灵米。

葛能忍当众把灵石揣进怀里，神色疼得恰到好处。

李三远远看见，嘴角一咧。

葛能忍也看见了他，却只低绕开。

今晚后山竹林，他自然不会去。

周横要债是真，试探也是真。

若去了，轻则被签新欠条，重则被拉上赌斗台，打一场所谓“切磋”。

他一个炼气二层，拿什么切？

命不能押在别讲道理上。

夜色落下，杂役峰各舍陆续熄灯。

葛能忍在屋里坐到二更，吹灭油灯，又用被子堆出一个形，才从后窗翻出。

他没走大路，沿排水沟摸到灵谷田。

西南角，山风冷。

葛能忍先在四周撒了一圈驱虫，又把青木剑在手边，确认没有脚步声，才用小锄一点点刨土。

三尺处，锄尖忽然碰到硬物。

他屏住呼吸，拨开泥土，露出半块掌大的青铜阵片。

阵片残，边缘有咬痕，纹路却还亮着

一点微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葛能忍没有伸手去拿。

他先用木枝挑了挑。

无毒烟，无禁制，无灵光反噬。

又等了十息。

泥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只灰毛鼠妖，半尺长，眼泛红光，张便咬向他的手腕。

葛能忍早已后退半步。

青木剑横拍而下，不刺，只拍。

啪的一声，鼠妖被拍进泥里。

它还未翻身，一张旧渔网从旁罩落，网绳上沾了驱虫和碎辣藤汁。

鼠妖吱吱叫，动作一滞。

葛能忍抬脚踩住网，青木剑连拍三下。

直到鼠妖不动，他才停手。

他没有笑。

也没有感叹自己料事如神。

炼气一层的鼠妖，若正面扑中咽喉，他照样会死。

葛能忍用布包起阵片，又把鼠妖尸体埋进远处沟底，细细抹平泥土。

回到茅舍时，已近三更。

远处后山竹林隐约传来骂声。

“葛能忍那小子呢？”

“周师兄，他屋里灯早灭了，许是睡死了。”

“明再收拾他。”

葛能忍坐在黑暗里，取出青铜阵片，放在掌心。

微弱灵气顺着纹路渗经脉，比平吐纳快了近三成。

三成不多。

可若一三成，一月三成，一年三成，便足够把许多甩在身后。

他把阵片藏进床底暗坑，又用泥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