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有什么？”

“一子一，儿子薛蟠，在外做买卖，三天两不着家，儿薛宝钗，住在大观园里，轻易不回梨香院。”

赵承渊微微颔首。

“另外那两个呢，王夫和邢夫？”

钱四想了想，道：“王夫住在荣禧堂后的正房里，身边多，大丫鬟彩云、彩霞，婆子嬷嬷六七个，进出都有跟着，不太好下手，邢夫住在大房东院，贾赦不大管她，身边也就一两个丫鬟，比薛姨妈那冷清多了。”

赵承渊没有接话，只是把袖慢慢地理了理。

“急什么。”赵承渊说。“先让贾家那三成盐铁的文书送过来，吃到嘴里了再说后的事，一吃不成胖子，得一个一个来。”

钱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竹隐阁里只剩下赵承渊一个。

窗外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低低的私语。

赵承渊坐回椅中，阖上眼，唇角的弧度却没有收敛。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几个的影子：宝蓝褂子底下沉甸甸坠着的白肥，秋香薄袄里晃得要把纽扣崩飞的巨大球，窗纸上映出的比脑袋还大一圈的圆滚滚廓，大红窄裉袄勒出的纤腰和领那一线白腻沟，翡翠薄裙下摇曳翻涌的浑圆肥……

赵承渊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好东西。

都是好东西。

且慢慢来。

同一天的夜之后。

荣国府，凤姐的院子。

凤姐是未时回的府，进了自己的院子便将丰儿打发出去了，只留了平儿一个在跟前伺候。

关了门，凤姐才把花厅里和赵承渊谈判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平儿听完，脸色变了变，却没敢多问，只低声道：“三成……可不是小数目。”

“不是小数目。”凤姐坐在梳妆台前卸钗环，动作利索却透着一子压不住的烦躁。

“可也得看跟什么比，跟贾琏的脑袋比，三成盐铁银子算个什么？总不能为了那几个钱叫二爷去吃牢饭罢。”

平儿不敢再接话了。

贾琏是傍晚时分才回来的。

知道凤姐去了趟忠顺王府谈了条件，贾琏一开始还松了气，可等凤姐把“让出三成盐铁份额”几个字说出来后，贾琏的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了。

“三成！”贾琏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步，面上是痛到了极点的神气。

“那可是一年上千两的进项，说让就让了？那赵承渊也未免太……”

“太什么？”凤姐的丹凤眼斜过去，冷冷地截了一句。

“你有本事你去跟世子爷说去，说这三成不让了，让他只管把公文往刑部递，你去吃牢饭好了，横竖贾家这条船上还多的是能顶事，少了你贾琏没准还省粮食呢。”

这一番话劈盖脸地砸下来，贾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是不想争辩，是真的没底气。

平安州那桩事，是贾琏自己作死惹下的祸，死了、告了御状、签子都批了，若不是凤姐豁出脸面亲自跑了一趟忠顺王府，只怕再过几刑部的差就上门来拿了，三成盐铁份额虽然痛，可跟身家命比起来，痛也只能痛了。

贾琏讪讪地坐下，半晌才挤出一句：“那赵承渊……没再提旁的什么条件了罢？”

凤姐卸钗环的手顿了一顿。

花厅里赵承渊那道目光在胸上停留时的那种重量感忽然又浮了上来，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林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没了。”凤姐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就这一桩，你过两找来旺儿把盐铁的文书契据理一理，我叫送去王府便是。”

贾琏应了一声，垂丧气地出去了。

凤姐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地拔下最后一根鎏金簪子，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美则美矣，此刻的眉眼间却拧着一化不开的郁色。

荣禧堂后的正房。

王夫独自坐在佛堂里。

佛堂不大，也就两间屋子打通了的面积，正中供着一尊三尺高的白玉观音像，金莲花座上镀了一层薄薄的赤金，烛光里微微发亮，观音两侧各竖了一架紫檀嵌螺钿的经卷架，上面满满当当地排列着各色经卷，佛前一只铜磬，一方石青色的蒲团，王夫就跪坐在那方蒲团上，手里一串菩提子念珠，指尖不停地拨着，转得飞快，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经文，可若仔细听，那嘴唇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宝蓝色团花锦缎的对襟褂穿在王夫身上，宽宽大大、端端正正，将四十五岁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跪坐的姿态让那件宽褂微微向前倾坠，衣襟底下的廓便隐隐绰绰地现了出来：两团极为饱满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