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忠拐进自家楼前那条小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
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一闪一闪的，闪得巷子里忽明忽暗。谁家的煤炉子刚封上，一
子呛
的煤烟味贴着墙根往外飘。
他拎着那个黑塑料袋，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在西关想起来的那件事。
［第三天了。］
［回城那天，先给我打电话。］
［我说“听见了”。］
他走到楼道，一只脚刚迈上台阶，旁边的黑影里，一下子蹦出一个来。
“陈太忠！”
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攥得死紧。
他低
一看。
红围巾，红得在昏暗里都扎眼。围巾上，一张冻得通红的脸，一双单眼皮瞪得溜圆，眼尾挑着，挑着一子火。
任娇。
“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她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隔着棉袄掐进他的
里，掐得生疼。
陈太忠张了张嘴。
他想了一下午该怎么说，这会儿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他把手里那个黑塑料袋往上提了提。
“出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
“嗯，”他说，“回……还得给你做戒指。”
任娇的手松了一点。
她低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又抬看他，眼睛里那子火，晃了一晃。
“对了，”他又想起一件事，“你们那个色鬼校长，还找你麻烦没有？”
“他敢？”
任娇的眼睛又瞪起来了，瞪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屑。可瞪了没两秒，那双眼睛一眯，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嘴角也翘起来了。
“哎，你怎么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你回来的？”
“不知道，”陈太忠说，“反正你一找我，准没好事。”
他想起上回，她说要给他介绍个美
认识认识，结果领来了蒙晓艳。那张脸，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脖颈子还发凉。
“你这个家伙！”
任娇的手又攥紧了，这回不光掐，还揪着他胳膊上的一小块转了半圈。
“疼。”
“疼死你！”
他站在楼道，被她拧着胳膊，心里有点郁闷。
［你算我什么，我就得先告诉你？］
［以前那是
换。两清了，各走各的。］
［有了牵挂，还怎么修仙？］
他在她身上折腾了那么多回。宿舍里，村委会的长条桌上，电话线两。往后……往后多半还得折腾。
对着她这张冻得通红的脸，就是他再不讲理，这话也张不开嘴。
他没吭声。
任娇看他不吭声，嘴角翘得更高了。
［不吭声，就是理亏了。］
“这回找你，还真是好事，”她松开了他的胳膊，拍了拍他棉袄上被她拧皱的那块，“我舅舅新开了一家饭店，明天中午开张，叫我去捧场。我过来看看你回来没有，带你去蹭顿饭。”
“蹭饭？”
“蹭饭！”她又掐了他一下，“你倒好，回来三天，连个
都不放！”
“在哪儿？”
“开发区，不远。”
开发区？
陈太忠一下子来了点
神。
“开发区？我是那儿的副主任。”
任娇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得弯下腰去，笑得红围巾的穗子一颤一颤。
“我知道，我知道，晓艳她表姑就住你们楼上，全楼都知道了，”她直起腰来，歪着看他，“陈主任。张好古。这回，真让你连升三级了。”
“暂代也是副主任，”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陈主任，明天中午，你得给我舅舅撑撑场面。”
他低看着那根戳在他胸上的手指。
指细细的，冻得通红。中指根上，一圈浅浅的白印子，是那个铁圈戴过留下的。
他看着那圈白印子，看了一会儿。
任娇顺着他的目光，也低下看了一眼，手一下子缩回去了，揣进了棉袄兜里。
她咬了咬嘴唇，又抬起来。
“今晚……”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晚宿舍楼里，一个都没了。”
陈太忠愣了一下。
“晓艳回她妈那儿了，老钱一会儿也回乡下，”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整栋楼，就剩我一个。”
楼道那盏灯泡，一闪，一闪。
她的脸，在一明一暗里，红得发烫。
他拎着那个装着五十多万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