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对面，停着两辆警车。

古所长靠在其中一辆的车门上，披着一件警用大衣，嘴里叼着一根烟，点着了，烟一亮一亮的。他身边，站着七八个穿警服的，揣着手，跺着脚，谁也不说话。

古所长冲十七，点了点。

十七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砸。”

他一挥手。

七八十号，嗷的一声，冲了进去。

旋转门先遭了殃。一把大铁锤抡上去，那一扇金灿灿的玻璃门，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的渣子，渣子在太阳底下，闪得满地都是亮光。

大堂里那盏大水晶吊灯，被三根竹竿子捅着，晃了几晃，咣当一声，掉了下来，一层一层的玻璃坠子，砸在大理石地上，碎得跟下了一场冰雹似的。

吧台后那一排洋酒瓶子，红的，绿的，一瓶一瓶地，被撬棍扫下来，碎了一地，酒淌出来，满屋子，一子冲鼻子的酒味儿。

舞池顶上那一圈彩灯，舞台两边那两个一多高的大音箱，dj台上那一排推子、旋钮，墙上那一排灯箱，“凯旋门”三个红字的，“欢迎光临”四个绿字的……

一样一样地，砸。

十七站在大堂当中间，看着。

他心疼。

那两个大音箱，进的，一个就得好几万。那一排推子，听说是从香港弄过来的。那盏大水晶吊灯，就是拆下来，拉到旧货市场上，也能卖个三五千。

他算过了，这一屋子的东西，要是不砸，一样一样拆下来，卖了，少说也能弄回来三五万。

可他不能卖。

他打的旗号，是帮街道办清场。清场，就是清场。他要是把这些东西拆下来卖了，那就成了抢。

［大哥说过，不许欺负老百姓。］

［郝家剩下的这些，算不算老百姓？］

他扭过，往大堂的角落里看了一眼。

角落里，缩着七八个。

彭胖子，几个服务员，还有两个看场子的，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他们缩在那个角落里，挤成一团，谁也不吭声，一个个，脸白得跟墙皮似的，看着那一屋子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碎。

没有一个，碰他们一根指。

十七代过的。东西随便砸，，一个都不许碰。谁碰了，谁自己滚蛋，往后，别想在开发区混。

彭胖子缩在最前，看着那盏摔碎了的水晶吊灯，看了好半天，眼眶子红了。

十七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彭胖子抬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彭胖子愣了半天，点了点。

“结了。”

“结了就好，”十七把那根烟，塞进他手里，“结了，就散了吧。往后，找个正经营生。”

彭胖子攥着那根烟，攥了好半天。

他站起来，冲着那几个服务员，摆了摆手。

那七八个，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踩着一地的碎玻璃，从后门出去了。

十七站在那一地的碎玻璃中间，看着那扇后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把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拿下来，点上了，狠狠地吸了一。

［大哥。］

［这回，我总算没给你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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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昕靠在警车的车门上，听着凯旋门里，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玻璃碎的声音，铁器砸在铁器上的声音，木裂开的声音，还有那七八十号小年轻，嗷嗷的叫声。

他身边那七八个穿警服的，揣着手，跺着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长，”一个年轻的，凑过来，小声问，“咱……就这么看着？”

“万一……出了命……”

“出不了，”古昕吐出一烟，“十七那小子，代过了。只砸东西，不碰。谁碰了，我第一个铐他。”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扇碎了一地的旋转门。

一个小年轻，扛着一个一多高的大音箱，从门里出来，往马路牙子上一扔，咣当一声，那个大音箱的面板，摔掉了半块，露出了里那个黑乎乎的喇叭。另一个小年轻，抡起一把大铁锤，冲着那个喇叭，就是一锤。

古昕看着那个喇叭，心疼得直咧嘴。

［进的。］

［好几万。］

他把烟扔在地上，拿脚尖碾了。

他想起了十七一回跟他说这个事儿，那是年前，在他办公室里，十七蹲在他那张长条椅上，跟他说，郝家那块地，早晚得是咱们的。

他那时候，就当他吹牛。

郝家那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