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珂旻还捧着那张报纸，可那张报纸，举得太高了，高得把他整张脸，都挡住了，只露出了顶上那几根，被风吹得竖起来的
发。
［你看着办。］
［老狐狸。］
他把那页稿子，捏在手里，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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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盖上了。
号，也编上了。
开发街道办，九七年，第十九号文。
他把那份盖了红章的文件，装进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里，
给了杨新刚，让他送到派出所去，当面，到李副所长的手里。
杨新刚走了，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户外。
太阳，往西边，斜了。
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那块小绿屏。
学校传达室。
“喂？”
“是我。”
这一回，没有老钱的大嗓门了。
是她自己。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压不住那
子，往外冒的高兴劲儿。
“咋了？”
电话那，静了一下。
他听见，她在那，轻轻地，吸了一
气。
“我想，去看看那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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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公园的大门，八点就关了。
任娇站在公园西边那一溜铁栅栏外，两只手，攥着栅栏上那两根冰凉凉的铁棍子，往里看。
栅栏，有一
多高，一根一根的铁棍子，顶上，是一溜尖尖的铁矛，刷着黑漆，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一块一块的锈。
铁棍子中间的缝，能伸进去一只胳膊。
她把一只胳膊，伸了进去，像是想摸一摸里那片夜色。
里，黑沉沉的。
近处，是一排冬青，修得平平整整的，半高，黑乎乎的一道墙。冬青后，是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杈，一根一根地，戳在天上，像一张一张撒开了的网。
林子再往里，是那片坪。
隔着那排冬青，隔着那片林子，她看不见。
可她知道，它就在那儿。
“冷不冷？”
他站在她身后，问。
她摇了摇。
她穿了一条裙子。是那条藏青色的毛呢裙子，长到膝盖底下，裙子底下，套着一双
色的长筒袜，上身，一件白毛衣，外，是那件米色的短大衣。出门的时候，晓艳趴在床上，啃着一个苹果，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打量完了，咂着嘴说，阿娇，大晚上的，穿裙子，你是去约会，还是去冻冰棍儿？
她没理晓艳。
她就穿了。
这会儿，夜风一吹，从裙子底下往上钻，她那两条裹着长筒袜的腿，凉飕飕的。
她不说。
“翻过去？”
他也看着她，嘴角翘着，路灯从老远的地方，照过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你……你托着我。”
他走到她身后，两只手，往她的腰上一卡。
“抬脚。”
她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栅栏中间那根横着的铁条上。
他往上一托。
她整个，一下子，就被他托了起来，托得那么轻，像是托着一捆稻。她吓得“呀”了一声，两只手，赶紧攥住了顶上那两根铁矛中间的横杠。
“别怕，另一只脚，跨过去。”
裙子，被栅栏顶上那根横杠，勾了一下，往上一掀，掀到了大腿根上，一凉风，一下子灌了进去，灌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顾不上捂。
她骑在那根横杠上，往下看。
底下，是冬青后的一小片空地，黑乎乎的，铺着一层去年的落叶。
“我……我下不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翻了过来。
他是怎么翻过来的，她没看清。
她就觉得，身边一阵风，一晃，他就站在了栅栏里的那片落叶上，仰着，冲她，张开了两只胳膊。
“下来。”
她咬了咬牙，松开了手。
她掉进了他的怀里。
他接住了她，接得稳稳的，连晃都没晃一下，她那两只脚，悬在半空中，离地还有一尺来高，他就那么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她放了下来。
脚底下的落叶，咔嚓咔嚓地，响了一阵。
她站稳了，拿手，把裙子往下抻了抻，抻平了。
［任娇，你疯了。］
［一个民教师，大晚上的，翻公园的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