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台上一搁，拿脚踢了踢他悬着的那只鞋。“哎。”
他没动。
“哎，脱鞋。”
他还是没动。
她站在床边上看着他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那个后脑勺硬邦邦的，一动不动，跟一块石
似的。
她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里有事儿。
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笑，见过他恼，见过他跟
翻脸，见过他一个站在
场边上看着天发愣。就是没见过他这么蔫。
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伸手把他那两只鞋一只一只地扒下来搁在了床底下，又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咋了？”
“……没咋。”
“没咋，你脸冲墙？”
他不吭声。她也不催，就坐在那儿，手搭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件夹克，一下一下慢慢地捋。
窗户外学校场上有一帮学生在打篮球，那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砰，有在喊：“传球！传球！”
隔壁晓艳那台
录音机开着，放的是张学友《吻别》，那个坏了的喇叭嗡嗡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着声音开了
。
“……党校那帮。”
“嗯？”
“不理我。”
她手上停了一下。
“一个礼拜了，”他说，那声音闷在枕里，“吃饭，没跟我一桌。上课，没跟我一张桌子。我去搭话，家嗯一声，是吗一声，就把脸扭开了。背后，叫我，关系户。”
她没吭声，看着他那个后脑勺。她心里一下子有点疼。
［这个……在街道办，在派出所，在那些当官的跟前，横得跟个螃蟹似的。跑到我这儿来，脸冲墙。］
她低下，看见他胳膊底下压着一本书。她伸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是一本《党章学习辅导》，十六开的，白封皮，红字，那书角卷得跟一只耳朵似的，里夹着好几张纸条。她翻了翻，那纸条上是他那笔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党的
质；党的最高理想；民主集中制，四个服从……
“下礼拜，考？”
“……嗯。小测验。”
她把那本书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我是老师。”她说。“考试，我在行。”
她把那本书往床一放，然后抬起腿一跨，骑到了他的腰上。
他一下子转过身来仰面躺着，看着她，那张蔫了一下午的脸上愣着。
“你
啥？”
她坐在他的小肚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又把那本书从床拿了回来翻开了，从写字台上摸过来一支笔，是她平常给学生批卷子用的那支，红墨水的，笔帽上咬出了一圈牙印子。
她拔了笔帽叼在嘴里。
“我问，你答。”
她说，齿有点含糊，因为嘴里叼着那个笔帽。
“答对了，有奖。”
“答错了呢？”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冲他晃了晃那支红笔。
“答错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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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题。”
她低看着那本书清了清嗓子，用她在讲台上那种正经八百的气。
“中国共产党的，最高理想，和最终目标，是什么？”
他躺在那儿看着她。“……实现共产主义。”
“对。”
她把那支红笔往嘴里一叼，腾出两只手来去解他夹克的拉链。拉链嗞啦一声拉开了，里一件白衬衣。她解开了最上那颗扣子，低下在他那个刚露出来的锁骨窝上亲了一。湿的。热的。
她抬起来把那支红笔又拿回了手里。
“第二题。”
他看着她，那双蔫了一下午的眼睛里慢慢地亮起了一点东西。
“党的根本组织原则，是什么？”
“民主集中制。”
“对。”
又一颗扣子。她又低下，这回亲的是他的胸正中间那一块，她嘴唇贴上去就觉出来，他那颗心在底下咚咚地跳，跳得比刚才快了。
“……来。”
“党的纪律，主要有哪几种？”
他张了张嘴。“政治纪律……组织纪律……”
他卡住了。
她等着。
“……经济纪律……”
“还有呢？”
“……群众纪律？”
“错。”
她拔开了那支红笔，低下在他那个被她亲过的胸上、那一块还湿着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那笔尖凉，硬，红墨水在他皮肤上洇开了一点，凉丝丝的，带着一
子墨水的那种有点发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