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陈太忠嘟囔了一声。

“你跑得过我么？”

他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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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天府路就听见了有在嚷嚷。

天府路上那一溜大排档从路一直摆到了看不见的地方。一根一根的竹竿子在马路牙子边上，竹竿子顶上一个一个光秃秃的灯泡，黄黄的，亮亮的，那灯泡底下一团一团的飞蛾围着撞，啪啪地响。

灯泡底下是一张一张的小方桌，一把一把的小板凳。光着膀子的男趿拉着拖鞋围着桌子喝啤酒、嗦面条、吃烤串儿。那烤串儿的炉子一溜冒着青烟，那孜然味儿、辣椒面儿味儿、羊油味儿，混着一锅一锅牛骨汤的膻味儿，一下子扑了过来，糊了一脸。

“太不像话了！”

“面里，有指甲！这还让，怎么吃饭？”

那个面摊子跟前稀稀拉拉地围了几个。

“我跟你说啊！今天，你不给我们说出个一二三来，咱们没完！”

杨倩倩踮起脚尖往那边看了一眼。

“咦？”她说，“是张慧玲啊。”

陈太忠也看见了。

那面摊子的灯泡底下站着一个小个子的姑娘，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叉着腰，那小脸儿气得通红。

“张慧玲。曲阳区，审计局的。”

党校里跟他们一个班，二十三四，个子小小的，小鼻子小嘴，长得挺甜。平常在班里说话细声细气的，见了谁都是一副抿着嘴笑的样子。

他一回见她这么大嗓门。

她旁边站着一个黑黑瘦瘦的男，戴着一副眼镜，那眼镜片厚得跟酒瓶底儿似的，也气鼓鼓的，抿着嘴，不说话。

“谢向南。曲阳区劳动局的，副局长。”

二十五岁就是副局长了。可在班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来，跟谁都说不上三句话。就张慧玲老围着他转。

张慧玲对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攥得紧紧的。她站在那儿往后缩着，那抹布在她手里绞成了一根绳。

“没有……”她小声地一个劲儿摇，“没有指甲，没有……”

那小姑娘吓得又往后缩了一步，撞在了身后那张桌子上，那桌子上的筷子筒哗啦一声倒了。

“你跟她，说什么？”

他说。

然后抬起来冲着那面摊子后喊。

“老板！老板呢？”

陈太忠看了谢向南一眼。

“嗯。这平常不吭不哈的，碰上事儿倒知道抓重点。”

他对这个黑瘦的副局长一下子高看了一眼。

“我就是！”

那面摊子后一个灶台跟前走过来一个。

胖，大，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白围裙，上扣着一顶脏兮兮的白布小帽，一张大圆脸黑里透红，一开一子浓浓的西北音，憨憨的，厚厚的，一子淳朴劲儿扑面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一根小擀面杖。

“我说，你喊啥喊？”那小伙子一脸的不耐烦，“还让不让做买卖了？说，咋回事？”

谢向南扶了扶眼镜，右手往那碗里一指。

“我正吃着呢，”他说，“就吃出个指甲来。你自个儿看看，是不是！”

“这指甲，硌了他的牙了！”张慧玲尖着嗓子，“你说吧，该怎么办？”

“我看看？”

那胖大汉子弯下腰端起了那只碗，就着那竹竿子上的灯泡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冷笑了一声。

“切，啥指甲？”他说，“这是，牛脆骨！”

他一边说一边从桌上那倒了的筷子筒里抽出两根筷子来往那碗里一伸，嗖的一下就把那块东西夹了起来往自个儿嘴里一塞。

嘎吱。嘎吱。

他嚼了起来，嚼得有滋有味的，那腮帮子上的一鼓，一鼓。

谢向南和张慧玲一下子傻了。

杨倩倩站在陈太忠身边也傻了，张着嘴，一只手抓住了陈太忠的胳膊。

“真嚼啊？那可是谢副局长刚吐出来的……”

陈太忠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胖大汉子那上下颌一开一合，夸张地嚼。

“高啊！你看这一套，端碗，就着灯看，冷笑，一句‘牛脆骨’，抽筷子，夹，塞，嚼。一气呵成，一点磕都不打。”

“这演技……比张开封，还强。”

他叹了一气开了。

“唉，”他说，“这么大一块儿，是脚趾甲吧？”

杨倩倩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一下子掐紧了。

那胖大汉子跟没听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