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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这么晚去五中？接孩子啊？”

“不是，看个朋友。”

“哦——朋友。”胖子拖了个长音，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嘿嘿一乐，“五中的老师，那可都是文化，不好追啊。我小舅子追过一个，教语文的，追了一年，家跟他说“你连个‘的地得’都分不清楚”，就给甩了。”

陈太忠让他逗乐了，“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找了个纺织厂的，挡车工，结了。去年厂子不行了，下岗了，在家待着，天天跟我小舅子吵。”胖子把烟往窗外一弹，“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还不如找那个语文老师呢，好歹是个铁饭碗。”

“下岗以后什么呢？”

“能什么？在菜市场摆了个摊儿，卖鞋垫，自己纳的，一双两块。一天卖不了几双，还得给市管钱。”胖子叹了气，“凤凰这两年，子难过啊。”

陈太忠没接话，看着窗外。

街边上的店铺大都关门了，就剩下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门挂着竹帘子，帘子底下摆着几张小桌，有光着膀子在那儿喝啤酒。有一家门站着个，穿着一条红裙子，抱着胳膊，冲路过的车招手。面的开过去，她又把手放下了。

“又一个。”

他把那张脸记住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记住了。

“兄弟，你是啥的？”胖子又问。

“街道办的。”

“街道办？那是公家啊。”胖子一下子来了神，“那你给说说，我们那片儿的路灯，坏了半年了，找谁修？找了三回了，没管！”

“哪片儿？”

“红星路，红星路东。”

“回我问问。”陈太忠说，“那不归我们街道管，可我认识。”

“得嘞，那我先谢谢你了。”胖子乐了，“你看，我就说，公家里，还是有办事的。”

走到半路，他让师傅在路边一个小卖部门停了一下。小卖部的冰柜还开着，他掀开盖子，一冷气冒出来，他在里扒拉了半天，拿了两根小豆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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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中门，传达室的灯还亮着。

看门的大爷正趴在桌上听收音机，听见动静抬起来，一看是他，乐了。

“在家呢，忘了带。”陈太忠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冰棍，隔着窗户递进去，“大爷，您尝尝。”

“哎哟，这可好，这天闷得喘不上气。”大爷手接得挺快，撕开纸就是一，“还是小豆的，懂行。”

陈太忠嘿嘿一笑，往里走。

小豆冰棍他一共买了三根。一根给了大爷，袋子里还剩两根，外那层纸都让手捂得有点软了。这玩意儿，九块钱一盒的雪糕他也买得起，可他就是想吃这个。小时候三分钱一根，夏天在街一站，一下去能把牙冰掉。

教工宿舍楼黑黢黢的，只有二楼几个窗户还亮着。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上磨得发亮，扶手上的绿漆掉了一半，摸上去黏糊糊的。

刚上到二楼拐角，走廊那的门开了，有端着一个脸盆出来。

是蒙晓艳。

她穿着一件红背心，发湿漉漉的，拿一根皮筋随便扎在脑后，脸盆里是刚洗过的几件衣服。走廊里那盏灯泡瓦数小，昏黄昏黄的，正好照在她左边脸上。

“视察个。”陈太忠也笑，“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表姑家，今晚在那儿睡。”晓艳把脸盆往腰上一卡，“这屋西晒，热得跟蒸笼一样，表姑家有电扇。”

她说着话，侧了侧身子，那半边脸就整个转到了灯底下。

陈太忠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那道疤，他以前也见过好几回，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从耳根底下开始，一路斜着往下，到嘴角那儿才收住。疤上的是亮的，比旁边的皮肤一个色，边上的皮往里抽着，抽出好几道细褶子。她说话的时候，右边脸动得欢，左边那半边，跟让什么东西拽着，动不起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仙灵之气从哪儿走，那块死怎么化开，新怎么长，最后又怎么让它跟着一块儿老。

过完一遍，他心里就俩字。

【……难。】

“看什么看？”晓艳把脸一扭，又转回来，冲他做了个鬼脸，“没见过美啊？”

“见过，没见过这么凶的。”

“去你的。”晓艳抬脚作势要踹他，脸盆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水泥地上，“任老师在屋呢，你自己敲门去吧，我走了啊。”

她噔噔噔下楼去了。走到一楼，又扯着嗓子冲楼上喊了一句：“阿娇，我今儿不回来了啊！”

楼道里有回声。陈太忠站在那儿，哭笑不得。

隔壁老钱家的门开了一条缝，老钱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