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脆不往下说了，直接跳过去，“第五样，学历。陈，你是……”

“高中。”

杨新刚那只手上，五根指全掰下来了，攥成了一个拳，攥在那儿，半天没松开。他那张脸，一样比一样难看，到最后，比陈太忠自己的脸还难看。

陈太忠倒是让他给逗乐了。

区里那帮，好多都上过中央党校。中央党校毕业，那就算大学学历了，机关里的，想上进的，都挤着去报。

［中央党校函授，素波有点，我也报了，还没学呢。］

等他了学，毕了业，那两栋楼早就住满了。

评分标准早就从地下渠道传遍了整个区政府，大家都在偷偷地算：我能不能弄上房子？谁跟我抢？

陈太忠连算都懒得算。他心里有数，要是倒着排，他的名次还能靠前点儿。

“陈书记，没准有些够条件的不申请呢？”杨新刚不死心，“不试试怎么知道？”

“切，你以为可能么？谁会那么傻啊？”陈太忠不屑一顾，“换了你，你会有便宜不占？这是抢东西，又不是工作！”

杨新刚让他噎得没话说了。

他跟了陈太忠也有一阵子了，这位领导嘴里的怪话，他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领导说怪话，那是拿你当自己；要是下属说怪话，那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陈，听说赵璞也写了申请书，还说他一定能分上呢。”

“什么？”陈太忠一下子坐直了，“我，他的组织关系根本不在这里嘛！他不是市团委下来的么？凭什么占咱们横山区的宿舍？”

开发区街道办里，赵璞是公认的讨嫌，陈太忠又是最见不得他的那一个。杨新刚呢，算是陈太忠的，跟赵璞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一说起赵璞，那就跟开了闸一样。

“谁说不是呢？”杨新刚愤愤不平，“他自己说的，他属于下放部，评分的时候有加成，所以一定能弄上。”

这话还真不完全是吹。赵璞上大学的时候就了党，学生党员党龄是双倍算的，工龄也能往前推到上学那会儿，上还顶着个“优秀青年团”的帽子，那东西加分也不少。

“他那是吹牛呢！”杨新刚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啊？前阵子小刘结婚，大家伙儿随礼，最少的都是五十，就他，二十！”

“二十？”

“二十！还是两张十块的，皱的，一看就是刚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小刘媳收礼的时候，当着一屋子的面儿，拿着那两张票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陈太忠想了想那个场面，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完了，他又坐不住了。

这房子要不上，是小事。可要是让赵璞那小子弄上了，他陈某没弄上，往后在这街道办里，谁还拿他当回事？张书记早就跟他说过，在机关里，有些东西你要不要无所谓，可你要是要不到，那就是你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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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华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

这间办公室比陈太忠那间大一圈，朝南，窗户底下摆着两盆君子兰，叶子擦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天天伺候。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落款是哪个老部，陈太忠不认识。办公桌上一个搪瓷茶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红漆掉了一半，张书记用了好些年了，换了几回办公室，就是不换这个缸子。

街道办里的都说，张书记这，脾气好，见谁都笑眯眯的，可你要想从他嘴里套句实话，比从铁公身上拔毛还难。

陈太忠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他每回来找张新华，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回去一琢磨，又不明白了，再一琢磨，才发现家早就说透了，是自己没听出来。

陈太忠推门进去，张书记也在看报纸。不过家的水平高，看的是《凤凰报》，正版正版地看，不像他，只看晚报上的连载和社会新闻。

“张书记。”陈太忠在他对面坐下了，“房子这事儿，我该怎么办呢？”

他的想法，很少瞒着张新华。张新华是他的党介绍，搁在以前，那就叫“座师”。

“我总觉得写了申请书也没啥用啊……”他叹了气。

张新华从老花镜上沿看了看他，把报纸放下了，又把眼镜摘了，一边慢吞吞地揉眼睛，一边笑。

“哦，忘了跟你说了……呵呵，你没写吧？”

“没写。”

“嗯。”张新华点点，“不用写。写了……还麻烦。”

陈太忠一下子就摸不着脑了。

［当初撺掇我要房子的，不也是你么？］

张新华伸手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又把盖子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