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一块西瓜，小小地啃，啃了几，眼睛就往段卫华脸上瞄。

段卫华看出来了：“有事儿？”

“嗯……爹，”杨倩倩把西瓜放下了，“听说，横山区要盖宿舍楼了？”

“有这么回事儿。”

“我听刘秘书说，您要了一套？”

段卫华笑了：“你个丫，消息倒是灵。”

市里要房子，这叫机动指标。区里的具体分配方案还没下来，可市里要几套，那是提前就能敲定的。这事儿是他的秘书刘敏张罗的，下盖房子，上留几个名额，谁都知道，有名额不要，那才是傻子。至于要下来给谁，那就是另一说了，或许谁也不给，搁着备用；或许哪天心好了，随手就给了谁，反正都是要钱的，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那房子……您打算给谁住啊？”

“还没想好。怎么，你想要？你一个小姑娘，要横山区那么远的房子什么？”

“不是我。”杨倩倩低下，拿手指抠着沙发扶手，“我有个同学，在横山区开发区上班，到现在还跟他爸妈挤着住。他那资历，正经分房，八辈子也不上。”

“同学？”

“陈太忠。”

段卫华一愣。

【陈太忠？】

市长夫在旁边，跟他对了一个眼神。

段卫华心里那点愧疚，一下子就翻上来了。

［宇轩说倩倩有对象了。莫不是……就是这个陈太忠？］

［也好。也好。孩子有个着落，我也算对得起老杨。］

“行。”他一就应下了，“回我跟刘敏说一声，那套房子，先给你那个同学。”

杨倩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谢爹！”

“别急着谢。”段卫华摆了摆手，“刘敏要的那套，是正处级的大套，三室一厅，朝阳的。你那个同学，副科吧？”

“……嗯，副科。”

“副科住正处的房子，这叫什么？这叫招眼。”段卫华说，“做要低调。他是横山区的，市里的房子直接给了他，那是刷区里的面子，他那些同事看着，心里也不舒服，往后还怎么团结？所以，这套房子，他可以住，可是，只能算是借给他住的。”

“借？”

杨倩倩脸上那点亮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段卫华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拿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

“倩倩啊，你这丫，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开窍。我说的是‘暂时’借给他住嘛。官场上的事儿，都这样。时间长了，等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过了户，不就完了？你连避风都不会，唉，爹真替你发愁。”

“谁说我不会？”杨倩倩嘟起了嘴，拽着他的胳膊摇，“我只是……”

她只是担心那个怪不会避风。那个，一句话不对付就要跟顶牛，你借他住，他说不定还要满大街嚷嚷“段市长借给我的房子”。

［没关系，我提醒他就是了。］

“好好好，你会，你会，行了吧？”段卫华让她摇得直笑。这年家家都是一个孩子，自己家里就一个秃小子，还是个不着家的，他就喜欢看这个儿撒娇。

笑着笑着，他脸色一整。

“不过，那小伙子，也未必就稀罕这套房子。”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

段卫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眼睛看着窗户外，没说话。

他想起了组织部里传出来的话。

上回党校那个进修班，他是写过一张条子，推荐过这个陈太忠的。条子上去，石沉大海。后来名单下来了，陈太忠在上，可组织部里的私下里说，家是因为章尧东章书记的条子，才定下来的。

他那张条子呢？

听说是后来在一张办公桌的桌子缝里找着的。

［桌子缝。］

［我堂堂一个市长，政府一把手，推荐一个副科级的小兵，有敢把我的条子，塞进桌子缝里？］

［哪个王八蛋？千万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那绝对不是意外。他心里清楚得很。

杨倩倩可不知道她爹在想什么，她靠在沙发上，拿着那块没吃完的西瓜，心里美滋滋地打着算盘。

［先不告诉他。］

［最近这几回，跟他在一块儿，玩得都不痛快，他老是心不在焉的。我先看看他表现，表现好了，再告诉他，吓他一跳。］

她把这个算盘打得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就让一通电话给搅了。

电话里尴尬得不行，她没办法，只好提前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说是说了，说完了，她挂了电话，自己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