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蒂把她那杯水添满，“在纽约，有给你倒。回了洛杉矶——”她顿了顿，朝陈君衡抬了抬下，“让他每个礼拜给你打两回电话，不许少。电话费记在账上，算家里的开销，不算。”

“这也记账？”菲佛忍不住笑。

“记。”克里斯蒂一本正经，“记了账，才长久。不记账的分，风一吹就散了。?”

菲佛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撑起身子，越过克里斯蒂，在陈君衡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印完自己先不好意思，把脸埋进枕里，声音闷闷的：“这个不记账。这个是我自己想亲的——回洛杉矶之前，我先亲够了再走。”

“亲够了没有？”克里斯蒂在旁边起哄，“没够就接着亲，他今晚是咱们的，跑不了。”

菲佛真就又亲了上去，这一回亲得久，亲得两个都喘了才分开，她额抵着他的额，低低地说：“够了。这一，够我撑到十月。?”

还是克里斯蒂先把话拉回正题，声音哑着，却已经是当家的调子了：“规矩，今晚算落到实处了。往后就照今晚这样：话说在明处，账记在明处，睡在明处——谁也别给我玩藏着掖着的那一套。”

“嗯。”菲佛在她怀里闷闷地应，过了会儿，又小声说，“我后天回洛杉矶。回去把据点守好。二试镜在十月，我提前回来……回这儿住。二楼朝南那间，我的房。”

“你的房。”克里斯蒂在她发顶上拍了拍，“里我给你留了纸和笔，你那本记台词的本子，下回别带来了，家里给你备新的。还有——”她扭看向陈君衡，眼睛在暗里亮着，“君衡，她回去那天，你送她去机场。送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这也是规矩，我现加的。”

“都记下了。”他把两个往怀里拢了拢，“睡吧。明天还有一摊子事。”

菲佛先睡着的，呼吸匀了，眉舒展着，手里还攥着克里斯蒂的一截衣角——衣角是睡衣的，她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把睡衣胡套上了。克里斯蒂没睡，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忽然轻轻地说：“君衡，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家，今天才算真齐了。”

“齐了。”他说，“仨，一本账。”

“十月是个坎。”克里斯蒂的声音在暗里飘过来，困意里带着清醒，“我去迈阿密，她回纽约二，星光货，字幕机连轴转。你坐镇，丹尼跑腿，梁伯压阵。排是排开了，可你自己别熬坏了——夜里该睡就睡，不许一个守着仓里的灯想事。”

“知道了。”

“还有，”她顿了顿，“今晚这样的夜，往后……一个月得有几回。是长的，光算账，不搂着睡，这个家就冷了。规矩我立，子也得我排——这一条，也记在我心里那本账上，不写出来。”

陈君衡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账房安排，我听着就是。”

“这还差不多。”她往他这边靠了靠，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指尖轻轻地动，像在数什么，数着数着，声音就含糊了，“我一个来，我守着这个家……守着你……”

“往后还会添。”她闭上眼，声音慢慢低下去，“添一个，我立一页。添十个，我立十页。你跑你的买卖，我守我的账本——咱们这个家，散不了。?”

菲佛回洛杉矶那天，陈君衡照克里斯蒂新立的规矩，送她到了机场，又回仓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她在电话里说，纽约分堂那位老师的话，她记了一本子；二楼朝南那间房里的纸和笔，她用了大半本——第三幕的台词，她走的时候已经能背下一半。

这期间，菲佛从洛杉矶打来过两回电话。一回是报表演班的：老师把她读的那段第三幕录了下来，说要留着，等她二回来的时候两比着听，看她这两个月是进了还是退了。另一回说的是格罗斯那的事——圣迭戈那家连锁的真到了洛杉矶，点名要看东桥的货，她在仓角那边陪着看了一下午的带子，登记本记得清清楚楚，临走把数字报给了克里斯蒂对账。克里斯蒂在电话里听完，只评了一句：“这姑娘，在西岸，心在账上。靠得住。”

陈君衡在电话里问她课上得怎么样，她说：“累。累得值。君衡，我现在念台词，脑子里想的不是‘像不像’，是‘疼不疼’——那个跟她妈摊牌的时候，心是疼的。我把这个想明白了，老师说我的眼睛里有东西了。”

八月将尽的时候，仓里又并了一回总账。

这一回并账，桌上的单子比月初厚了一倍。星光追加单的定金 1,500 美元了账，十二部字幕带的活已经排上了字幕机的程；补货的进货单、仓租、杂费，一笔笔销掉。克里斯蒂拨拉着算盘——她算账用算盘，珠子响得脆生——最后把账本一推，报了四个数：现金约 8,300 美元；库存约 3,100 美元；应收约 3,000 美元；里外并下来，东桥的净资产，约 14,400 美元。

应收那 3,000 美元的构成，她也一笔一笔点给他听：星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