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辩，声音抖得几乎听不出来，脸埋得更低，额抵在柜门上，一声声的呼吸往那层木上呵。可那句“听话”落了进去，就像落进一井里，她没再喊“别在这儿”，只把身子往我这边偏了那么微微一点，又立刻僵住，像是恨自己动了。

水还在放。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那边椅子“吱”地响了一声。

“青璃？倒个水怎么倒这么久啊？”

沈母的脚步声，慢慢地朝厨房这边过来。

她被这一声喊得整个都绷直了，喉咙里那点黏软的气一下全收了回去，侧脸转过来，眼睛睁得极大，眼里的水光一下就满了，先是向我，接着猛地扭向厨房门的帘子。她的手从我小臂上死死攥紧了一点，指节发白，气声全了套：

“妈、妈过来了……”

她压着嗓子，声音发飘，膝盖猛地夹紧，想把我的手从腿间夹开、又推不动那般似的，进退都不得，只把布帘那边的方向看得死死的，脚下连半步都挪不动。

那脚步声一下一下，离厨房越来越近。

我的手抽了回去，唇也离了她的耳侧，退开半步。

她本来靠在我那边撑着，这一撤，身上像忽然失了扶的东西，腿一软，急急伸手扶住水槽边缘，才没软下去。她侧着身，还没从那劲里缓回来，怔怔地看我退开，眼里水光未散，唇上也还留着没落下去的抖——那半秒里，她整个是空的。

我已经扬声朝帘子那应了过去。

“阿姨，没事——她水倒洒了，正擦呢。”

她被这一声惊回神。

“啊、对——”她慌忙应，声音却还发飘，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拧水龙，手一抖，先拧反了方向，水反而更大了一点，她慌得更用力地掰了一下，“哗”地一声，水才停了。

厨房一下子静下来。

静里的那点细碎震动，好像也一下清楚了许多。她顾不上，一把抓过搭在旁边的抹布，弯下腰去擦台上那摊水，动作急，抹布划过一片，“唰唰”地响，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脖子那边的红。

帘子被掀开了。

沈母站在厨房门，探身往里看。

“怎么就洒了？倒个水还能洒一地。”

嘴上埋怨，却已经走进来，脚上拖鞋在瓷砖上“啪嗒”一声。她的目光先落在儿弯腰擦水的背影上，又扫过台面那摊水渍，最后转到我身上，神色和缓了一下：

“老师，叫您看笑话了，这孩子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

“就是……手滑了一下。”她直起身，抹布还捏在手里，声音已经压得稳了些，只是没敢回，把抹布往水槽边一搭，才慢慢转过身来，眼睛垂着，“水满了没注意。”

她把那只杯子端起来，倒掉大半，重新接了一小杯，抬眼看一眼她妈，又飞快移开。

“我这就端出去。”

沈母却没急着走，伸手在台角那片没擦净的水上抹了一下，往围裙上蹭掉，回打量着儿：“脸怎么还这么红？没擦水的工夫就红成这样。”

“屋、屋里热嘛……刚才还闷。”

她嘴里应着，两条腿已经悄悄往里并拢，脚跟往里收，杯端在手里，指节收得发白，像是得靠这么站着，才站得住。她抬了抬眼，越过沈母的肩，飞快地在我脸上扫了一下，那眼里的意思又急又，说不上是求我解围，还是怨我方才就那么退开了。

“行了行了，出去坐着说吧，站在厨房算怎么回事。”

沈母说着侧身让开路，先自己往外走，又回催了一句：“青璃你快着点，别又洒了。”

她“嗯”了一声，端着水杯挪步，经过我身侧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敢抬眼，只在擦过去那一瞬，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只有两个能听见：

“您……您真狠心。”

说完就捧着杯子快走两步跟了出去，肩背绷得直直的。

我跟着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得稳稳的，就像刚才在厨房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母已经坐回原位，正拿牙签挑着一块苹果，见我坐定，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

“阿姨，加课的事周三我先定下来。”我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

“哎，好好——”沈母眼睛一亮，手里的牙签放下了，“老师您肯多排一节，我可放心多了。周三几点合适？晚了孩子还得吃饭……”

她也坐了下来，就在沈母旁边，端着那杯水，腰背挺着，两条腿并得很紧，膝盖贴着膝盖，脚跟往沙发底下一收，整个坐得像一根绷着的弦。

就在这时候。

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动，把那个小东西推到了。

几乎同时，她捧着杯子的手先是一颤，水上晃出一道极细的波纹。

接着，她整个从腰往下，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