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声音有一点迟疑：

“……你自己，行吧？”

门里，青璃低，两只手叠在膝上。

“行。”

她答得很快，快得有点蹊跷。清了清嗓子，又说一遍，这次稳了些：

“我一会儿就出来。你去吧。”

门外停了一拍。

“那我走了。”

白袜踩地的声音淡下去，出了厕所门，进了走廊，远了。

隔间里就剩她一个了。

她慢慢把背靠回墙上，长长地吐了气，气还没出完，就听见了那点声音——极轻的，隔着校服裙，从她身体处透出来。刚才被消息打岔，她几乎忘了它还戴着，此刻一安静，那点震就重新往她身上下钻了。

她膝盖下意识要并，又并得不甘不愿。

“……都怪他。”

她捏着手机，气呼呼地说了一句。

说了没多久，还是把手机翻过来，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两下，想回点什么，又删了。最后她低下，把脸贴着冰凉的门板，声音轻得只有那一小方隔间能听见：

“那……小猫，现在该做什么啊。”

话一出，她自己就把脸埋回手臂里去了。

袋里的震动让她整个缩了一下。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那点气还没喘匀就没了。

“小猫现在开始上课了。回教室去，跳蛋开着。”

她盯着“跳蛋开着”这四个字，攥着手机的两根指慢慢收紧。

“戴着……去上课？”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那几个字从嘴里冒出来会使坏似的。眼睛先朝四下扫了半圈，明明没别，她还是往门板那边看了两眼。

“这怎么行啊……”

她嘀咕得很轻，还带着一点嘴硬的劲儿。可是心里清楚得很，那条规矩是他定的——“一直开着”。早读那会儿她就没敢关。这会儿就算她想关，也已经被点名了。

她咬了咬下唇，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想出好几个理由来，可是一个也没打出去。

\"……坐着就坐着嘛。\"

最后她就这样自己哄自己，声音小得像含在里化掉。

她双手撑着隔板墙站起来，动作很慢，脚趾先试了试地。一站起来，裙子落回去，那点震动就换了位置，不那么尖，却顺着腰往上走了一层。她“嗯”地闷了一声，扶住墙站稳，才把手松开。

接下来是想怎么把自己收拾成一个正常的样子。

手又摸到上，发有些散，几缕贴着脸。她对着隔间那点模糊的反光挑了两下，把碎发拨到耳后去，可手一放下，它们又滑回来。

“算了。”

她放弃了一样，声音软下来。

拉门闩那一下，她停了一拍。

“……行。”

轻轻地，说给自己听。

门开了。她把先探出来，一点一点，先看水池那个方向，没有，再看厕所门，也没。外的台阶还很净，地上有两块没的水印。

她走出来，一步，两步。

她停下来，手撑在水池边，眼睛闭了闭，长长的睫毛压下去，鼻翼轻轻翕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撑在池边的手移开，自己稳住，又挪出第四步。

“一步一步走……没关系。”

声音很低，带着安抚自己的调子。

她从厕所门出来，走廊上一阵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走廊里不多，三三两两往回走。她贴着墙根，步子压得极小、极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有个从她身旁跑过去，她整个僵了半下，等那过了，才慢慢接上气。

这几十步路，她走得很慢，脸上却拼着一副“没什么事”的平淡。只是耳根一直红着，一路都没退。

后门到了。她手放在门边，先顺着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黑板擦得还留着没抹净的一道白痕，讲台上英语老师低着翻着课本。她仰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班牌，吸了一气，抬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讲台那边抬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低着，沿着最后面的过道往里走，身子侧得很斜，步子极小。走过周小雨那一桌时，她没有抬，快步掠了过去。周小雨趴在桌上，看见她，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椅子一挨着身体，她的后背立刻绷直了，手指在桌面上抓住笔，抓得很紧。坐下的一下，那点一直含着的东西被压得更了一层，她“嘶”地吸了气，低下，装作整理书包里的书。

坐在她前一排的生转过来，小声说：

“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