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脸说了句让他送五哥回去，姚军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伸手拦了一辆早班的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还特意摇下车窗来冲孙衍宗他们挥了挥手，那样子神气十足，仿佛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孙衍宗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拐过街角，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

他眯着眼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挑了起来，那笑意里藏着一种猎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从容和笃定。

旁边瘦长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笑着说了句道：“孙哥，这老小子还真当自己牌技好呢。”

孙衍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淡淡地笑着说道：“让他先高兴几天，不急。”说完他把烟往地上一杵，拉开车门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姚军坐在出租车里，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摸着那沓厚厚的票子，心里美得直冒泡。

出租车停在了他家那条胡同，姚军掏钱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光里这条老街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早点摊子支着炉子在路边冒着热气。

他哼着小曲儿推开铁皮门穿过院子，脚步轻快得很。

推开后屋的门，吴雅婕正蹲在炉子跟前捅火呢，听见门响扭过来看了一眼。

姚军站在门，脸上挂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得意劲儿，那表跟平时窝囊的样子完全两样。

她刚想开问他这一宿去哪儿了，话还没出呢，姚军就把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掏出那沓厚厚的票子来，胳膊一扬，啪的一声把那沓钱甩在了茶几上。

票子散开来，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有好几张从茶几上滑下去，飘落在她脚边的地上。

吴雅婕被这一下弄愣了，低看了看散在地上的钱，又抬看了看他，眼里满是困惑和不解，皱着眉问道：“你这是啥呀？哪来的这么多钱？”

姚军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下往上一扬，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

他嗓门敞亮地说道：“哪来的？你老公打牌赢的！一宿赢了三千多，怎么，还不信？我告诉你，往后跟着孙衍宗混，好子还在后呢。家说了，明年工地的事全指着我，我跟衍宗那是哥们，往后你可别再用那副瞧不起的眼神瞅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好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说完他也不管吴雅婕什么反应，把棉袄往沙发上一甩，蹬掉脚上的皮鞋，走到炕边一就栽了下去。

他脸埋在枕里，嘴里还含糊嘟囔着道：“这一宿累够呛……你先做饭吧，我眯一会儿，饭好了叫我……”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那声音粗重得很，在早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雅婕站在原地没动，低看着散在地上的那些钱。

她蹲下身，把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捋平了，搁在茶几上码整齐了。

三千多块，这对他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够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看着茶几上那沓钱，又扭看了看炕上睡得死沉的姚军，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孙衍宗那虽说看着敞亮大方，可一个老板对一个工这么热乎，请吃饭还带着打牌，这未免也太抬举了。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事没姚军想的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到底哪儿有问题。

她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把钱收进了抽屉里。

管它呢，反正钱是真的，她能拦着他不让他出去应酬吗？

他在孙衍宗手底下活，跟老板走得近些总不是坏事。

这么想着，她就把心里的那点疑虑压了下去，转身又蹲到炉子跟前继续捅火去了。

她往炉子里添了一铲子煤块，盖上炉盖子，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洗了洗手，开始淘米做饭，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