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降界生还的使者们，病得又比其他更重，应风色算起身早的了，在榻上

躺足三天，才终于踩落实地，整个轻飘飘的，果有再世还阳之感。

魏无音知他清醒，翌即走，「避不见面」

这事上师徒俩倒有默契。

福伯这几于诸脉间打探消息，看是察觉有异的，但终究没问出，只如实

回禀，再依言而去。

应风色机警地未探活——只消没上罹难名单，便知他们活得好好的——福

伯就算生疑，倒不致烂嚼舌根，倒是他几番试探，暗示福伯有无看见一柄怪剑或

奇怪的穿绳布料，老一径摇。

（可恶，被那狡诈的绵羊诓了么？果然是江湖郎中！）理上可说是想当

然尔的结果，应风色却掩失望。

那可是半痴剑啊！直到福至心灵，目光停驻在角落一只带锁橱柜上。

身为星拱之月、多年来风云峡唯一的主，应风色的私物品始终收藏在如

此显眼处。

母亲打的锁片、陶夷家中捎来的财宝，叔叔的字帖、坛舍府库中搜出的武功

典籍，还有几本风月图册……差不多就是青年的全副家当，一眼便能看完。

应风色强支病体，从抽屉中取出钥匙——没错，有钱的思路就这样朴实无

华且枯燥——扶着桌椅屏风打开柜门，中间层架的显眼处，迭着两只扁狭锦匣，

匣下压了部黄旧的薄册。

。

同降界所见一模一样，看来是没法验证有无「越界之眼」

的区别了，但长七寸宽四寸、厚不过两寸的锦匣肯定装不了剑，他怀着既忐

忑又狐疑的心，打开最上层那只。

锦匣的红绒内衬里，真嵌着半痴剑——长五寸，通体澹青，以硬玉凋成的小

剑维妙维肖，取材自未展羽刃的型态，细节无不纤毫毕现，致非凡。

这是个恶劣但极其用心的玩笑，可惜应风色笑不出来。

内心涌现的巨大失落无疑令青年倍感挫折，他甚至希望能回到降界神域，多

握握那柄属于自己的、手感无与伦比的罕世神兵，才能刻地记住拥有的感觉。

「……可恶！」

回过神时锦匣已脱手掷出，摔落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左厢传出披衣下床、推门而出的声音，烛光一路摇至，开门时福伯见得室内

景况，讶色一现而隐，却只躬身颔首，弯腰拾起地上的锦匣玉剑放在床，哑声

道：「老扶公子爷回榻罢，再歇会儿。」

「不用，我自己来。」

应风色扶柜而立，并未动作。

他不想让下看见自己步履蹒跚的模样，即使是福伯也一样。

「我好得差不多了，毋须贴身照看，明儿回自个儿院里睡吧，这几辛苦你

啦。」

福伯迟疑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躬身道：「老明白。老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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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荷池月下山后，他院里就没有别了，反正也不需要服侍，身边没有眼目

窥看，对于成长中的少年毋宁更自由也更方便，梦遗更衣不致难堪，自渎毋须提

心吊胆。

应风色听老褪鞋上榻的窸窣声落，刻意再等上十数息，至低沉的鼾声漫

迤逦，才慢慢扶着墙上了门闩，倚坐于榻。

昏迷几，靠下一点一点喂着汤粥，体力甚衰，便有内功底子，怕还

要一阵才能次第恢复。

软弱的投掷未能摔坏玉剑，但锦匣发出的空巨响就很有问题了。

应风色检视匣子，果然发现了夹层，撬得几下打开内衬，取出卷成一束的丝

绢来。

那绢子薄如蝉翼，几可透光，材质却颇为坚韧，应风色总觉与紫苑宝衣有些

类似，只是更轻更薄，或许就是经纬罗织数更少些的雪蛛绢布。

丝绢全展近九尺，一面写满蝇小楷，应风色就着烛光细看，绢题为《风

雷一炁》，开宗明义曰：「圣云：‘欲链真仙晶魂，先觅玄源造化根，后立

坎离为匹偶，始合乾坤。’故命同源，不

可偏废，合修并进，神炁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