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出“小红桥外小红亭，小红亭畔、高柳万蝉声”；曲水湾环，她念出朱淑真的“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竹林森严，她笑然道“苍松翠竹真佳客，明月清风是故”。

语笑嫣然，余音绕梁。

她指着窗外花树一角，告诉他折枝尺幅；她带他看山间古树，幽篁一丛，告诉他枯木竹石图；她牵着他的手看拙政园的枫杨、网师园的古柏，告诉他何谓“画”。

九曲桥，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言细语道“一直想告诉你，你活得很累。其实，你不需要这么累的。”

她就像柔美秀丽的景观，拥有平和的本，就像潺潺的细流，慢慢流淌开来。有她在身边，当时也许不会有多少澎湃的感觉，暮然回首才会发现灯火阑珊处，佳最好。

唐学谦曾经对赏物观景风花雪月这种事兴味索然，他的世界里不需要甲天下的山水，不需要怡自乐的风雅，他只需要时刻保持冷静，从容应对各种突发危机。

他以为他的生会一直如此，惊险又寂寞，重复又单调。

直到这一刻，山水园林间，他看见乔语晨的身影在他眼前如此清晰，如画，景如诗，唐学谦才真正明白有她在身边，他的世界原来就可以全然不同。

她给了他那么多的好，而他对她却截然相反。

砰然心动，他上前一步拥她怀“结婚周年纪念时我的失约，究竟给了你多少难过”要这样懂事隐忍的她，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究竟要多大的伤

乔语晨眼一黯“你不会懂。”

唐学谦没有再说话，只是收手抱紧了她。

小廊回合曲阑斜，良久无语。很久以后，他终于开轻道

“从此无心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李益那首著名的七绝写。

乔语晨心动他懂，他懂她所有的疼痛。

她听着他的心跳，轻问道“这算是你的道歉吗”

他抱紧她“我只希望还来得及。”来得及弥补我对你的亏欠，来得及挽留我们这一段感。

乔语晨不再说话。

连续一星期，唐学谦带着乔语晨游山玩水，在山水风光间透露意，他知道她懂，可是她不给他回应。就像当初他对她那样，接受她的一切，却不给以回报。

就在唐学谦忐忑不安的时候，在江南游玩的最后一天晚上，回酒店后，乔语晨在客厅叫住了他。

“学谦，我有话对你说。”

唐学谦顿时心跳漏掉一拍当庭宣判的时刻到了

从不惊慌的男此时无措无比“要说什么”

乔语晨回房间拿出一份文件，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在玻璃桌上推向他面前。

乔语晨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的答案。”

唐学谦的视线落到那份文件上，顿时心跳停止。

“离婚协议书”。

权利义务，分条列明。这是一份完整的协议书，乔语晨把它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唐家的一切我分文不取。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她的签字，已经列在上面。唐学谦没有抬手接过文件，只是这样楞楞地看着那份协议书，眼很僵。

“你还是决定要走”

乔语晨点，声音平静“学谦，有些事，不是你想挽回就能挽回的，”她指向她的胸，心脏的位置，“你的道歉，已经来不及了我这里，已经不想再冒险了”

他不相信她的决定，涩着声音挣扎“可是你说过，你说我活得很累，你可以让我不再这么累的”他以为这就是她的不舍，他以为她仍然还是心疼他的。

“我等过你，”她忽然抬，望向他的眼哀伤无比“学谦，我等过你。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八年。从我十六岁到现在，整整八年，我努力和你在一起，努力成为你的妻子，是你不要我的”

那些没有他回家的子，她已经不敢再尝试了。“这趟江南之行，就算是我和你之间划上句号的记忆，”乔语晨低下，声音低下去“学谦，我不想和别的分享一个你，所以我退出了”

他明白了。

唐学谦闭上眼睛她嫌他，已经不完整。

他很想告诉她，他没有不完整，他的心是净的，他二十多年的生中，他只让她一个进驻了心，以后，他的世界里也只会有她一个。

可是终究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了解她对丈夫的标准，她不是个能把身体和心分开的。她循规蹈矩，乖巧温柔，她是净的，她的小世界是单纯美丽的，她终究接受不了已经被这个世界染黑的他。

唐学谦抬，地看她“我们回不去了吗”

“对不起，”她迎向他的视线，看进他的眼底“心只有一个，以前给了你，而现在，我已经不想再把它再给你了。”

唐学谦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