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河是大家的东拉河，他们几个村已经把庄稼浇了好几遍，难道就让咱们等死吗？东拉河的水本来就有我们的一份，又不是他们几个村出钱买下的！”

由于严重的灾难和对上游几个村霸水的愤慨，所有的队部都一致拥护这个做法。除此之外，危难中的双水村别无选择。连平时谨慎的金俊山也气势磅礴地说：“就！不能让家这样欺负了！只是能救活川道里的庄稼，咱们担什么风险都不怕！真是没王法了！”

孙玉亭大声嚷着说：“共产党员和队部要站在这场斗争的前！”

福堂太满意这个气氛了，觉得他适时地把双水村这条大船的舵又牢牢地握在了手中。他兴奋地说：“要是大家再没什么意见，咱们就很快安排一下，马上行动！”

这时，二队长金俊武从后脚地的灶火圪崂里，转到炕桌前面来。他不慌不忙用手把煤油灯罩拿起来，点着了一锅旱烟。

他把玻璃灯罩又放到灯上，就开说：“我同意大家的意见。不过，在做这事的时候，尽量周到一些。我们不敢把家坝里的水都放完。下山村路太远，不要动这个村子的坝。要豁就豁石圪节的坝。但只在石圪节的坝梁旁边开个子，水放出来以后，就到了罐子村的坝里。然后把罐子村的坝再豁开一个子，把水放到咱们村里。这样，咱们的问题解决了，他们两个村也还有水，就是他们发现了，也不会有大问题。估计第二天天明，这两个村就会发现他们的坝上有个豁，那他们自己就会堵住的。可这时咱们的水已经有了。“如果这样，咱们从石圪节坝上动手挖开豁起，水就要流大半夜。那么，咱们村现在那个坝又太小，怕盛不下这么多水。因此，得分三马：一去石圪节，要多一些；一去罐子村，不要太多；其余所有的在两出发前，就要加高咱们村的坝梁——这是最当紧的！最好动员全村男老少都上手……”金俊武不愧是双水村的能之一。他象总参谋长一样，把事考虑得既周密又周到，使包括田福堂在内的所有都惊讶得张开嘴听他是道地说完。

等金俊武说完以后，田福堂接着说：“好！俊武说的周全！咱们现在就按这办法分配手！”

孙玉亭自告奋勇地说：“我带去石圪节！为了行动快，脆把拖拉机开上。一到地方，大家从车上跳下来就挖子，然后跳上车就能往回跑；他石圪节的就是发现了，也追不上咱们的！”

副书记金俊山话说：“玉亭说的也有道理。万一被石圪节的发现了，撵着打架，咱们去的少，怕要吃亏……”田福堂说：“那就这样。玉亭，你先下去组织十几个硬帮手，先睡一会觉，等咱村里开始加高坝梁的时候，你们再动身……俊武，你脆给咱带两个到罐子村的坝上去！”金俊武说：“可以。”

田福堂扭过对下炕角抽烟的金俊山说：“俊山，你能不能带着给咱加高前村的坝梁？我晚上就蹲在这大队部，把全盘给咱照料上……行？那现在咱们就散会，赶快分下去组织！两个小队的负责现在就把这况通知到各家各户，让大家都上手！一队少安不在，福高，你就给咱负责上！”

……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双水村的男老少就都纷纷被动员起来了。其实根本不要动员，许多早就想要这么了。在这样的时候，农民身上狭隘的一面就充分地露了出来，就连村里的党组织往往在这种事上也只顾本村的利益，而不顾及大体了。

但另一方面，所有的村民又都在这种事里表现出一种惊的牺牲。做这种事谁也不再提平常他们最看重的工分问题，更没有偷懒耍滑；而且也不再分田家、金家或孙家；所有的都为解救他们共同生活的双水村的灾难，而团结在了一面旗帜之下。在这种时候，大家感到村里所有的都是亲切的，可的，甚至一些过去闹过别扭的，现在也亲热得象兄弟一样并肩战斗了……天完全黑严以后，双水村顿时得象一座兵营。叫狗咬，声嘈杂，村中纵横叉的道路上，都走着一串一串手拿各种工具的。有的家庭已经全家大娃娃一齐出动，把门也锁了。大队部的院子里，田万有的儿子田海民已经把拖拉机发动得轰隆隆价响。海民是大队会计兼拖拉机手，也是村里党支部的委员之一。孙玉亭站在拖拉机一边，正在发动机的吼叫声中，给他挑选的十几个年轻后生待任务。为了行走练，玉亭脱掉了自己缀麻绳的烂布鞋，换上了福堂送给他的那双黄胶鞋。那十几个后生一个个腰圆膀粗，摩拳擦掌，象战场上的“敢死队员”一样。这些后生一队二队的都有，既有姓金的，也有姓田的，今晚他们已把户族之见搁在一边，也不分一队二队，而站在同一个行列里，为他们绝望的双水村拼命了！他们现在正等待公窑里的“总指挥”田福堂下达命令，就准备立刻向石圪节进军！

与此同时，在村前米家镇方向的东拉河里，已经亮起了几十盏马灯。金俊山正指挥着村里大部分劳力和自动跑来的许许多多其他男老少，开始加高坝梁。所有参战的都紧张而激动。村里能出动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