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抹掉眼泪抬起来的时候，顾策霖已经坐在了距离他不远处的石凳上，坐在那里看书。

安淳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腿发了麻，慢慢站起来适应了一阵才因为哭鼻子被看到了而觉得羞愧要离开。

顾策霖这时候叫住了他，说，“只知道哭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安淳被他说得呆愣住了，因为他的话很森，他抬看他，顾策霖只有十二岁，却已经不矮了，瘦，却目光沉，一点也不像十二岁的孩子有的眼。

安淳被他邃而沉的目光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在砖石砌成的花圃边缘摔了，膝盖跪下去，手掌撑在地上，柔的手掌在石砖的棱角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安淳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打开了房间里的台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想十几年前的这些事，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再也不用去过当年那些痛苦的惴惴不安的子了，那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去想呢。

他摊开手，左手手掌上，依然还有淡淡的痕迹，那是当年被划开的那条伤留下的。

他起身来，看看床闹钟，时间已经三点四十了，他发现这一晚，他又会失眠，便趿拉着拖鞋走到了厨房里去，开了厨房灯，从冰箱里拿了牛出来倒进玻璃杯里，要放进微波炉里热的时候，想到什么，便又拿了另外一只玻璃杯出来，倒了大半杯牛，两杯一起进微波炉里热。

他站在那里，盯着微波炉发呆。

微波炉旁边是非常净，净到反光的烤箱，烤箱的烤漆外壳，映出他的样子来，二十四五岁的他，和小时候的模样，真是相差太多了。

他心里感觉有点累，倒不是最近事多，其实自从上研究生，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很轻松，累，不过是想到过往罢了。

微波炉时间到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一声才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他端出两杯牛来，一杯自己喝着，一杯端出去给肖淼。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因厨房里的灯光和卧室里的灯光而被氤氲了一层浅淡的光，将客厅里的家具的廓浅浅映出来。

他知道肖淼也没有睡，便把牛杯放到沙发前面的桌子上，对肖淼说道，“我知道你没睡，喝杯牛吧，这样有助于睡眠。”

肖淼从宽大的沙发里坐起了身来，文静礼貌地端过牛，喝了一之后，对安淳说道，“谢谢。”

安淳很快喝完了自己的那一杯牛，等着肖淼的也喝完了，就要接过他的杯子去洗，肖淼赶紧道，“安大哥，让我来吧。”

安淳道，“给我吧，我不信任别洗的东西。”

肖淼愣了一愣，很是不好意思地将自己手里的杯子递给他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厨房里的光，色复杂。

安淳在肖淼身上看到了当年走投无路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卑微的发怯的自己，要是当年，不是顾策霖，他一定熬不到如今。

正是如此想着，他卧室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肖淼听到声音，以为安淳没有听到，他不敢走，就坐在沙发上大声地怯怯地提醒在厨房的安淳，“安大哥，你的手机在响，有电话。”

安淳擦了手，才走进卧室里去。

这么晚了，还会给他打电话的，除了他的导师之外，就只有另一个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心里一沉，去将卧室门关紧反锁了，才接听起来。

他没有说话，因为紧张而让呼吸稍稍浊重。

就是这么一点呼吸上的变化，对方也能听出来。

从电话里传过来的是一个略微低沉，低沉到让觉得冷的声音。

“淳儿，元旦节，你会回家来吗？”

安淳闭了闭眼，又睁开后，才压抑着烦躁说道，“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请你以后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打电话，这是其一，其二，不要叫我淳儿，老子起皮疙瘩。”

对方居然笑了一声，因为声音低，这笑声在清冷的暗夜里就像是一条蛇从安淳背上爬过，让他身体一颤，对方说道，“这时候还这么好的，你没有睡吗。在你哥哥面前自称老子，好像我们家里没有这种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