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白发白衣的鬼倏忽就不见了，心里一激灵，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白毛，想起了老戏里的妖魅，也想起了志牛……她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儿墓，可是越不看，心里那个白发白衣的鬼就越来纠缠，那鬼衣袂飘飘，一挥手，一群鬼就从坟里摇摇晃晃钻了出来，一个个青面红眼、长舌獠牙、十指尖尖，怪笑着朝自己围过来……她觉着背后袭来一风，脑后一阵冰凉，呀地怪叫了一声，就跌跌撞撞往村里逃……。

迷迷糊糊觉得有个把自己抱住了，定睛一看，才是王假妮。

王假妮戴了顶棉帽，用围巾包了脸，只露出两只眼，睫毛上已经结了霜，他抱着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的高桂花，紧着问：“咋着呢，咋着呢？”

高桂花抽抽噎噎喘了半天，才带着哭声说：“俺见了鬼了，儿墓上那一群鬼撵俺呢！”

王假妮本来就信鬼，见高桂花说得真真切切，也吓得浑身打哆嗦。他目光慌地看着高桂花，颤声说：“那……那咋办呢？这出门见鬼，可是不吉利呀！”

俩软瘫下去，依偎着坐在地上。高桂花嗫喏：“要不，咱就回，不走了吧？”

王假妮沉吟半晌，心里犹豫。他也想打退堂鼓，出门见鬼，必遭磨难。可是回去呢，眼看赵长山、朱全义们就要回来，他想起从前挨斗游街的嘲，心里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说啥也不能落到家手里，这回侩儿做的有点忒大了，家要报复，自家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是硬着皮走吧。

他试探着说：“咱要回去，可是要受大症呢！咱绕开儿墓走吧。”

高桂花身子瘫软，她撑着王假妮站起来：“恁要走，俺就随恁。”

俩下了路，趟进庄稼地，踩着冻得**的麦垅，绕了个大弯子，往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