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一丝逸出了唇缝。这声轻哼和她方才那声“别”不同——方才那是猝不及防的抽气,这一声却是她努力压抑后仍不免泄露的、尾音扬起了许久迟迟不落的那种呻吟。是的,那是呻吟,她自己或许都不愿承认,但任何一个男
都听得出来。
我认得那个声音。
我曾在她身上见过相近的表
,只有一次。那是世子出事前几个月,他们在院中假山旁赏鱼,世子趁旁
不注意,悄悄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她吃了一惊,回
瞪他,脸上绯红一片,嘴里轻哼了一声“讨厌”,表
却是带着娇嗔的笑。
两处“哼”声相隔数月,配在两段截然相反的
景之上,却有着让
心里发凉的相似。
而现在,在屋里那张她曾与世子同枕共眠的榻上,她对着另一个男
,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而世子就在她身旁,咫尺之外。不知
事,一动不动。
我的掌心掐出了血。
“嫂嫂,再忍一忍,药气刚通过肩井,这会儿正在天宗
盘旋。这儿,对,就是这儿,酸不酸?”赵四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却也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那种节奏让
想起屠户在将刀捅进牲畜喉咙之前,手上那一段安抚式的轻拍。
“酸……你轻些……”
“轻不得。嫂嫂想,世子脑中积的淤血,就像这肩上的硬块一样。要通,就须得用力;要不痛,便通不了。嫂嫂愿意为世子忍这一时的痛吗?”
“……嗯。”
这一声“嗯”是心甘
愿的。她在为她的夫君忍痛。这个念
让她放松了最后的防线。
我听见赵四的指节在她肩上按揉,那声音很闷,力道却不小。掌缘与肌肤之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甚至那层里衣也已被药气濡得半湿,贴在皮肤上如同无物。掌下是她的肩胛,是她曾端庄挺直地站在堂上发号施令的肩胛,是连下
的手都不曾碰过的肩胛。
赵四的手在她肩颈揉了很久。那过程中,她只说了三次“轻些”,一次比一次更无力。第三次说的时候,那个“轻”字已黏得像是从梦里拖出来的呓语,尾音化在喉咙里,被一声极低的叹息代替。
我的腿早就麻了。我蹲在窗下不知多久,月已从东墙移到了中天。腊月的夜风刺骨,我的后背却汗湿了一片。
然后我听见赵四说:“嫂嫂,天宗
也松了,只差最后一处。”
“嗯?”
“膻中
。”
短暂的沉默,然后她说:“那是……那是胸
……”
“小的知道。”赵四的声音低而慢,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但膻中
乃是上焦气机枢纽。嫂嫂这两
是不是觉得胸闷?夜里呼吸不畅?这便是膻中堵了。若不疏通了,之前肩井天宗两
好不容易打开的气机,便会淤回去。”
“可是……”
“小的闭眼。小的只是想看着药气走完这条经,之后便走。”赵四的声音带上了些无奈的薄笑,“嫂嫂若实在不愿,小的也不强求。只是可惜了这几
的药膏,若是半途停在这里,就像熬药熬到一半便断了火,前面的功夫都白费了。世子这淤血,怕又要再等上许多
……”
这句话像是掐住了她哪根筋。
又是许久沉默。
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窗纸上一点动静也没有,沉默像腊月的冰封了院中所有声响。连风都静了。
“……只是膻中。”她终于开
,但声音
涩,像被砂纸磨过的碎瓷。
“是,只是膻中。”
衣料摩擦声重新开始。这次不是脱衣,而是掀衣。我听见极细的衣结松落声——那是她里衣系带被解开时,丝绦相互滑过的细微声响。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有说话,而是连呼吸都停了似的安静。那安静大约只有几息,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我蹲在窗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赵四的手落了下去。
那瞬间我听见她倒抽了一
凉气。
那声抽气极响。不是痛,而是另一种剧震——一种从胸腔
处被猛然撞出的声音。这声音她自己大概也听到了,立即便咬住了嘴唇,漏出来的部分像个被压成碎片的叹息。
“嫂嫂,这里是不是很胀?”赵四问,声音低哑,没有了方才那种佯装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已经抑制不住的急迫。
她没有答。或说她给出的唯一回答是断成两截的呼吸——上半截轻得像是被
掐住了嗓子,下半截急促呼出,伴随一声被她死死咬住的哽咽。
“嫂嫂别怕,这是药气的效果。药气一到膻中,便说明嫂嫂的心肺经络已通了大半,是好事。”赵四仍在解释,但他的声音里已有了一种我听完才懂的东西——不是安慰,而是他给自己争取时间的掩护,“只是这附近还有一处——鸠尾。这里通心包经,若是能再揉一揉……”
“不、不行……”她的拒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