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眼瞪圆了眼睛，指向下方平缓处的敌阵：「大帅，敌马确实不算多，

满打满算万把，同昨吴三桂的差不多。」

这等严寒天气，敌阵中数千匹战马竟无一匹惊动刨雪，重甲战卒立在雪中，

队列整齐。没有阵前叫骂，没有游骑试探，全然看不出连急行军的疲态。

「呆若木，是兵。」孙廷萧低声道，「吴三桂只有亲兵，其余不足

一提，但这支马是实打实的死士，东北苦寒，他们打熬习惯了。」

「只是受寒的子过的多了，心脑易猝。」孙廷萧说到此，自己忽然笑了两

声。杨大眼和邓艾不甚明白，只当他视敌如无物。

忽而，杨大眼看的真切，抬手一指：「大帅，看那边。」

十余骑自建州阵中脱出，几名裹着大氅的重甲骑士护着中间一位身形魁梧的

老汉，催马向着山包缓缓行来，显然对方也存着相同的意图，要登上此处瞭望。

孙廷萧并不打算遇敌，对杨大眼与邓艾摆了摆手：

「看明白了，回阵。」

三撤下坡去，翻身上马，穿过雪幕疾驰返回本阵。

沉重的马蹄踩积雪，努尔哈赤在亲卫簇拥下登上小丘。

丘顶平地处，方才孙廷萧三留下的步履痕迹清晰可见。亲卫们按刀四顾，

努尔哈赤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印记，并未下令追索，目光落向远处严整的汉军本

阵。

「后天……便是岁除了吧。」

代善催马上前半步，欠身回道：「父亲，正是。」

努尔哈赤捋了捋颌下结霜的胡须：「过了后，南朝这个『宣和』年号，便

算是作古了。」

「正是如此。」代善看了一眼北面，「五部主君的意思，要赵佶在元旦宣布

新的年号。只是汴州那边闭门商议，并未遣向咱们通气。」

努尔哈赤点了点，却变了话题道：「老夫若压上骑兵硬冲，拼光这几千儿

郎，也未必能踏进他的阵心；咱们惯用硬弓重箭，冲到面前攒，说不定反而被

对方重弩败。」

随侍在一旁的黄台吉低声道：「吴三桂终究太弱了些。他若能多撑一天，今

咱们赶到，必能击孙廷萧了。」

「榆关的无名下将而已，自然是弱。」努尔哈赤问道，「吴三桂残部退往何

处，可有准信？」

黄台吉回道：「斥候回报，他折向了东南，奔着沂水上游去了。」黄台吉言

至于此，大家似乎都明白什么，也不多提。

努尔哈赤拨转马，引马向坡下行去：

「慕容恪不是平庸之辈，绝不会在贻误军机，吴三桂跑就跑了，咱们要扎住。

至于契丹的耶律休哥、真的完颜娄室，算算脚程与驿马程，此时也该到位置

了。只是我并不赞同完颜氏的谋略，用这几路分来，寒冬兼程行军，锁住了要冲

又如何？不如只一路去！」

大家见老首领轻松写意，便跟着一起欢笑。

黄台吉催马跟在父亲身后，行至坡道转角，勒马回望。

四月前，他不过是以附庸部族派出的侍从武官身份，随五部使团去汴州「和

谈」。在那场暗流涌动的馆驿晚宴上，那个男借一盆杂烩炖菜为引，痛斥分立

劫掠，阔论「天下一家」。

那番话引动的念，至今仍在黄台吉心底翻腾。

而今不过数月，两军已在齐鲁雪原上真正摆开阵势，面对即将到来的联军，

孙某会如当时宴上一般，肆意潇洒么？

「老八。」努尔哈赤忽然叫道。

「父亲－－」

「你说那汴州吃的炖菜，味道甚好？」

「呃……确实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