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未被风雪洗净，原本的「将军府」金字匾额不知去向，悬在门的是一块临

时赶制的新牌匾－－真部都元帅府。

轿子在仪门前落定。几名生真侍从掀开厚毡轿帘，寒风灌，夹带出一

甜暖的脂香气。

冯小怜搭着侍的手踏出软轿。

寒冬腊月，她身上未穿厚锦大氅，只套了件滚白狐毛的浅色缎面披风，里

衬着大红轻罗舞衣。风雪扑面，冻得她两腮泛红，发髻上斜的凤钗金步摇在

冷天光下颤。脚下未穿厚靴，竟踩着一双极薄的红缎软底舞鞋，踩上结冰的青

石板，单薄得与满院铁甲格格不。

仪门两侧值守的真甲士平杀如麻，连汉官跪地告饶都懒得多看一眼。

此时见着这道从风雪里钻出来的单薄红影，几个持矛的汉子眼珠子不由自主地直

了，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层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腰身与绣鞋，脚下甚至挪不开步子。

冯小怜迎着风理了理狐领，目光扫过庭院里巡弋的带刀胡兵，脸上全无宫

遭难时的仓惶惊惧，甚至带着一由着子逢迎求存的慵懒。

四个月前，这院子里摆的是天汉帝姬的大婚合卺酒；如今，她这位老皇帝最

得宠的贵妃，却要踩着同一条路，进堂去给城的敌酋跳舞。

「娘娘，二王子在中堂候着了。」

一名投敌的宦官弯着腰迎出回廊，给冯小怜引路。

冯小怜收了收披风，顺着回廊径直往那酒气扑鼻的中堂行去。

十月初三汴州陷落那一夜的火光，冯小怜至死也忘不掉。

当时城门被撞开，马蹄踏碎御街，城内火光冲天。赵佶忙着禅位逃命，杨钊

与仇士良争相夺路抢马，谁还顾得上一个只会弹琵琶跳胡旋舞的嫔妃？整座行宫

作一团，昔言辞温存的至尊乘着御车狂奔出南门，连半个侍卫都没给她留下。

她独自躲在后苑假山石的枯丛里，听着四面传来的劈砍与孺哭喊，手足冰

凉，真切尝到了何为大难临各顾命。

所幸兵冲进后苑翻箱倒柜时，撞见她的并非只知割抢银的溃卒，而是个

懂些门道的真谋克。那目借着火把看清身上尚存的宫缎锦衣与绝世面貌，当

即收了刀刃。这军官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宫娥，便摆摆手让士卒休要将其：这

等宫里的名贵若是任由底下兵丁糟践，不过是片刻宣泄；若是全须全尾地

献给军帅，换来的便是实打实的牛羊、仆。

她就这般被麻绳绑了双手、套上罩，避开街巷里抢红了眼的兵卒，一路抬

进了真中军大营。

先前打城的完颜娄室是个很直纯的武，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扫了一眼

她那身单薄裙

裾，当即啐了一，斥了句「汉官的」，连正眼都未多瞧，转

手将打发去了完颜宗望的帅帐。

落进宗望的大帐，这条命才算彻底保住了。

完颜宗望久闻赵佶宠妃的名，既得了这天汉名器，自不会轻易放过。连着

数帅帐内胡乐不绝，宗望剥去她的宫装锦绣，命在厚毛毡上铺开蜀锦，行尽

欢好。冯小怜久居宫，比谁都清楚世里无依无靠的只能依附刀柄，索

把往取悦天子的诸般手段尽数使了出来。承欢迎合之间，不仅替自己又换回了

锦衣玉食与使唤丫鬟，更教这位惯于提刀策马的真统帅尝到了北地胡绝无的

顺从与温存。

直到前些子，联军定下重新扶立赵佶充作傀儡的方略，宗望为了做足「归

还天子仪仗」的表面文章，才将她遣回行在，仍旧放在赵佶身边。

可猛兽既然尝过了膏粱脂，哪有当真放手的道理？

不过隔了月余，除夕这四方围剿孙廷萧的军报接连城，宗望志得意满，

兴致大起，便差递了块帅府铁牌进宫，指名道姓要冯淑妃过府「献舞」。

此事根本没让赵佶知道。于是此时方才得知况的赵佶拥着狐裘坐在炭盆旁

发怔。这位名义上的九五之尊连眼皮都未敢抬一下，喉咙里更是挤不出半句阻拦

的话来。在军中将她弃如敝屣的是他，在金国狼主案前袒胸露臂受牵羊礼的也

是他。>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如今身家命全捏在胡掌心，在这座被胡兵完全控制的汴州城里，他哪

里还敢把自己当成冯小怜的夫主？

回廊下的北风卷起裙角，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