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挑帘走出了布帐。
刚迈出几步,山风迎面刮来。借着积雪映出的微光,只见石洼正前方十步开
外的一块大青石上,端端正正坐着一条黑铁塔般的壮汉。
两柄板斧
叉
在脚边雪堆里,李逵裹着件
羊皮袄,两只蒲扇大的手揣在
袖筒中,正守在风
处。
听见踩雪的声响,李逵扭过
来,瞧见是鹿清彤,咧开大嘴露出一排白牙,
憨声笑道:「长史大姐,怎的还不歇着?这外
风硬,冻得
掉耳朵哩!」
鹿清彤走近两步,轻声道:「心里搁着事,睡不踏实。天这么冷,铁牛大哥
怎的一个
坐在这风
上?」
「嘿,俺身子骨壮实,经冻!」李逵拍了拍胸前的旧皮袄,哈出一大
白汽,
「俺白
走路时还在琢磨,幸亏腊月廿三在任城过小年那会儿,大帅领着满城军
民提前热闹了一遭,大伙儿一
分着半碗炖
、喝上了几
米酒!若是全指望今
夜除夕,山里连大火都不敢生,咸汤泡碎饼,这年夜饭可就太寒酸咯!长史大姐
只管宽心回帐睡,有俺铁牛守在这风
,莫说胡骑,连只山耗子也摸不进来。真
要有半点响动,俺
一个敲锣叫醒大姐!」
听着这番朴实话,鹿清彤心
一暖,露出一丝笑意:「难为你想得周到。」
她站在雪地里,顺着山谷南
的方向望了望,低声道:「也不知将军这会儿
在平川上……
形如何了。」
李逵一摆大手,浑不在意道:「莫替大帅瞎
心!依俺看,大帅手里那杆大
枪厉害得很,指不定这会儿比咱们在山沟里舒坦多了!说不准早领着骑兵把契丹
狗贼杀散了,顺手剜几个胡将的心肝,正架在火堆上烤着下酒呢!」
鹿清彤哭笑不得,抬手止住他:「快别浑说,将军哪会做那等事,军中早有
严令,不许胡
吃
的。」
李逵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颈上的硬胡茬:「俺铁牛省得,随
说说罢了!
往常俺也只恨那些害民的贪官恶霸,大帅是救苦救难的心肠,自不吃那玩意儿。」
他伸长脖子往东南黑沉沉的山岭瞅了一眼,搓着大手念叨道:「大帅手底下
有快马,进退自如。俺倒惦记黄统制那一营弟兄。昨
午后他领着两千
往徂徕
山去引敌,也不知这会儿甩开建州鞑子没有?按黄巢哥哥那走南闯北的
明劲儿,
说不定眼下早绕到徂徕山南边,寻了个避风的大庄子,正领着弟兄们吃
烫酒过
除夕呢!」
听着李逵这番糙里透着热乎气的宽心话,鹿清彤心里悬了一整
的重石,总
算松快了几分。
她没有再接话,只低
望着脚下踩实的积雪,心里默念起黄巢在任城带醉吟
出的那两句残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那个贩私盐起家的
汉子,动起刀来
脆狠辣,骨子里却藏着落第文
那
不肯低
的狂傲。两千
马折回徂徕山的风雪密林,但愿真如李逵所言,凭他走南闯北的见识,能寻个避
风处安顿好麾下弟兄,留着有用之身,来
再把那首菊花诗补全了念给大家听。
山风越刮越冷,营地
处的刁斗声轻轻敲过三更。
眼看便要
子时了。过了这一刻,这兵荒马
的宣和四年便算翻了过去。
回
细想这一整年,鹿清彤只觉恍如隔世。二十岁那年恩科高中,她原以为
这辈子不过是在翰林院或六部衙署里拟写公文、整理卷宗;谁曾想自打被孙廷萧
当朝讨进骁骑幕府,眼前天地便彻底换了一番光景。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这一年走过的州县、经手的大事,比她前二十年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在朝歌把贪官豪绅的筵席钱折成救灾粮,在漳河岸边
除邪祀活祭;
广宗
总坛安抚黄天教众,在邺城组织百姓恢复耕作,引得父老上城敬谢;河北平叛收
尾后,在广年开诉苦会,叫降卒与受难苦主当面质对,把一群双手沾血的悍卒整
编成守纪新军;再到汴州死牢公堂上痛斥酷吏万俟卨,
城之夜顺着暗渠逃出生
天……
若非这一场场生死变故,她哪会结识
中豪杰张宁薇,哪会懂得柔福柔弱外
表下的坚韧担当?又哪会同宋江、李自成、张献忠这些绿林
莽围坐在一
行军
铁锅旁,商议军国去向?
而把这些
聚在一处的,全赖孙廷萧一
。
这一年里,她见过他太多模样--私下在帐中嬉笑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