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缓慢的吱呀声。那声音渐渐往下沉--先
是一楼的地板接住了他的脚步,然后是厨房方向隐约传来倒水的声音,再然后一
切归于安静。
……
早餐桌上比平时安静。
孩子们照例围坐在长桌两侧,但连最闹的健一都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抢直
面前的煎蛋。小葵盯着碗里的白粥发呆,勺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美咲趴
在桌上,下
贴着桌面,眼睛望向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小声嘟囔着什
么时候才能出去玩。
松本老师坐在主位,表
和平常一样沉静。雅惠嫂子坐在我对面,换了一身
方便走路的
蓝色长裤和浅灰色外套,
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比平时更利
落。她正小
小
地喝着粥,目光偶尔从碗沿上抬起来,看看窗外,又看看对面
的我,再看看我旁边的凌音。
凌音坐在我左手边,已经吃完了。碗筷整齐地放在面前,手指
叠在膝盖上,
坐得笔直。
平时她吃饭就不怎么说话,今天似乎显得格外沉静。
昨晚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此刻仍在我们三
间微微发酵着。
「再吃一碗?」雅惠嫂子放下筷子,看着凌音。
「饱了。」
「你只吃了半碗。」
「够了。」
雅惠嫂子看着妹妹,没再劝。只是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块煎蛋夹起来,轻
轻放在凌音面前的空碗里。凌音低
看了看那块煎蛋,沉默了片刻,到底也拿起
了筷子,夹起来,小
吃了。
嫂子笑了一下,站起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我放下筷子。「走吧,去换衣服。」
凌音点点
,站起身。经过我身后时,脚步顿了顿,一根手指极轻地、几乎
不易察觉地在我肩膀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是昨晚她咬过的地方。然后她什
么也没说,快步走出了餐厅。
松本老师送我们到玄关。她从柜子里翻出三件塑料雨衣,一件一件展开,帮
雅惠嫂子穿上,又帮凌音拉好拉链,最后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把雨衣披到我肩
上。「这个穿上。」她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雾里走久了,衣服会被水
汽浸透。比淋雨还容易感冒。」
「谢谢老师。」
「早去早回。」松本老师说道。
「嗯。」
……
雾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一
扎进了水里。
推开玄关门,迈出屋檐下的那一刻,浓雾像一堵湿漉漉的墙迎面撞上来,贴
在脸颊上、手背上、脖颈上,冰凉黏腻,顺着领
往里钻。www.LtXsfB?¢○㎡ .com呼吸更仿佛被严严实
实地压住了。空气太重了,湿度饱和到了极限,吸进肺里的仿佛不是气体,而是
一团微凉的水汽。
能见度比从窗户里看到的还要糟。门前的碎石小径延伸到第四五步的地方就
断了,断
处没有房屋,没有树木,只有一片翻涌的
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
吠,闷闷的,辨不清方向。
雅惠嫂子走在最前面,
蓝色的背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
里面装着采购清单、钱包和带给町长的线香--西村阿姨昨晚又托
送了一盒来,
说是上次那盒送错了种类,这盒才是町长订的。
凌音跟在她身后,灰色的雨衣在雾气中宛如一层淡淡的水墨。她没有走得太
近,和姐姐保持着大概两臂的距离,步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是姐姐刚
才踩过的那个点。
我走在最后。
脚下的碎石路从村子中央穿过,经过村
的大樟树、路边的旧公告栏、公告
栏旁边那排已经看不清门牌的木造民居。平时走这条路时,能看到田埂上的野花,
还有远处山脊的
廓和山坡上那片杉树林的剪影。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浓雾填满
了所有空隙,把世界压缩成一条狭窄的灰白隧道。路两边传来隐约的声响--一
扇木门被拉开又合上,某个院子里老
在咳嗽,屋檐滴水打在石板上的啪嗒声--
这些声音被雾气扭曲了距离感,听起来忽远忽近。
沿途一个
都没看到。没有扛着农具的大叔,没有拎洗衣篮的阿婆,没有追
着皮球跑的孩子。整个雾霞村像是被这层浓雾按了静音键,连公
都忘了打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