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低看了看自己，那件旧体育服被水浇透以后贴在身上，开线的位置又裂长了一截。

她试着往下扯衣摆，手一松，衣服还是往上缩。

她也笑了。

王丹大概是想骂的，看看我，又看看惠蓉，嘴角也没绷住。

我们三个就这么站在一地脏水里，先是憋着笑，后来越来越大声。

走廊广播还在一本正经地叫员远离二十八层，打印机嘴里卡着半张没吐完的财务报表，纸边正往下滴黄水。

惠蓉扶着桌沿，笑得直咳。王丹弯下腰，两只手撑住膝盖，半天没直起来。

笑声慢慢停下以后，她看见了脚边那团黑纸。

法兰克福的行程单已经泡烂，黏在地毯上，只剩一小块没烧完的航空公司标志。

“你烧这个有什么用？”王丹还有些喘，“电子票又不在纸上。我不退，明早照样能登机。”

“我能不知道？”

我从沙发上拿起她的手机，本来想在衬衫上擦擦屏幕，低一看，衣服比手机还湿，只好用力甩了两下。

“这张不是烧给航空公司的，是烧给你看的。”

我把手机递过去。

“后面的事自己办。想去欧洲就去，把返程补上；真不想去就退。别再拿张只有去程的纸糊弄我们。”

王丹接住手机，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你说好多遍了”

她拇指在湿漉漉的屏幕边擦了擦，没解锁，反而转去看惠蓉。

我老婆正在拧自己的体育服。黄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一看就知道是拧不净了。

王丹开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真的不恨我？”

惠蓉没有马上回答。她又拧了一把衣服，松开手，这才抬起。

“刚才火起来的时候，我怕你烧着。后来你抱着电脑不放，我又想抽你。”她喘了气，“忙都忙不过来呢，哪有工夫恨。”

王丹的目光落到她肿起来的半边脸上。

惠蓉没有躲，反而把脸侧过去让她看清楚。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这一下不是你的账。”

王丹没吱声

“我早不恨了。”她说，“我气的是我说了这么多遍，你一次都不信。”

王丹低看着手里的手机。

“那我不走，留下来，我又算什么？”

“你一三十岁的了你问我？就先算个麻烦。”

王丹瞟了她一眼。

“认识十几年，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麻烦朋友。”

鼻子里出了一点气，王丹像是想笑。笑意刚到嘴角，眼圈却先红了。

惠蓉也没再说，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最开始只是搭住肩膀，结果两个抱上以后站不稳。王丹向前滑了半步，惠蓉跟着弯下膝盖，两个几乎同时跪进积水里。

谁也没松手。

惠蓉一只手按住王丹后脑，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背。王丹额抵在惠蓉肩窝，开始还笑了一下，声音闷在那件体育服里。

到第二声，气没接上，尾音忽然变了。

惠蓉的眼泪也掉下来，沿着下往下淌。她没擦，只在王丹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这个傻。”

王丹埋在她肩上，又哭又笑地回了一句：

“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两个的肩膀一起发抖。

淋残留的水珠偶尔落下来，在积水里留下很小的圆；红色颜料从惠蓉胸前慢慢洇下，在王丹后背留出一道浅红的水痕。

像是某种流逝的印记

窗外平湖高新区的灯还亮得规规矩矩。

窗里的两个一起跪在地上的水洼里，衣衫不整，抱着对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被对方的哭相弄得发笑。

过了好一会儿王丹才从惠蓉肩上抬起脸。

她脸颊还粘着一块白色，眼睛红得厉害，吸了下鼻子，第一句话还是嫌弃。

“泥全蹭我脸上了。”

“啰嗦”

惠蓉抬手替她擦，结果把那块白抹得更开。两个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这时王丹的手机响了。

她松开惠蓉，赤脚从水里站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物业的”

上一刻还湿着发跪在惠蓉面前的总裁，电话接通时吐字已经恢复得又快又清楚。

“对，是我。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纸张起火，明火扑灭了，哎就一个淋启动别大惊小怪，没有员受伤。”

她听了几秒：“工程带吸水设备和电路检测工具上来就行。无关员当然暂时不要进这一层...下班的回来什么你脑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