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是松的，风能灌进去。

鞋是平的，落地无声。

手腕抬起来撩发时，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上面什么都没有。

周芷低看了眼自己。胶从脖子裹到脚踝，步幅十五厘米，多一厘米都是违规。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细节，厚若涵抬手别发，开衫领敞开一线——脖颈上有一圈极淡的压痕。

长期佩戴项圈留下的。

手腕上也有，被长袖遮着，只在她动作时隐约露出一道。

那些痕迹像某种隐秘的文身，证明着她的身份。

不是没穿。

只是被允许当作没穿。

周芷的喉结动了一下。

束腰轻轻收了一息，例行的姿态校准。

可这一息，忽然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全副武装：项圈贴着喉骨的凉，臂环箍着上臂的紧，细跟顶着足弓的高。

昨天她还在为自己适应得很好而暗暗得意。

今天，一个自由的从她面前走过，她忽然觉得身上每一件东西都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沈崇文和厚若涵走到承恩堂前。

广场上所有少夫、夫们同时矮身，跪了下去。

压小腿，脊背挺直，双手覆膝，下微低，动作整齐，周芷跪在其中，膝盖抵着微凉的石板。

她发现了一个比下跪本身更让她心惊的事实：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犹豫。

看见前排的矮下去，她的膝盖自己就弯了，自己就落回小腿，手自己就叠上小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能进教材。

她还记得第一次。

长廊上，见厚远时的跪礼，杨岚岚在她手腕上飞快一捏，她被拽着跪下去的时候，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每个字都冒着火。

现在呢？

她搜肠刮肚地数了数——大概，还剩一千个。

还有九千个不愿意去哪了？

被鞭子抽散了？

被程磨平了？

还是被三栓的低频震动一点一点，震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更荒谬的是跪的对象。

她跪着，下微低，用睫毛下方那点有限的视野偷偷打量面前这个男：沈崇文。

她不认识他。

今天之前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他不姓厚，只是个做生意的，年纪看着还没厚趣大——可《厚训》写得明白，男子为天，见天则伏。

只要他是个男，走进这个门，她就得行跪礼。

跟他是谁，没有关系。<>http://www.LtxsdZ.cｏｍ<>

跟她认不认识他，更没有关系。

她周芷，明珠大学文学院的高材生，跪在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商面前，跪得脊背挺直，跪得姿态标准，跪得——她的心跳在加速。

石板的凉透过胶渗上膝盖，秋阳晒着后颈，她能能感觉到自己的羞耻在阳光下被晒得蒸腾——而在那蒸腾的羞耻处，有一星不合时宜的、滚烫的东西，混了进来。

兴奋。

她居然觉得兴奋。

跪在一个陌生男面前，被他的目光检阅着——她居然，有一点，兴奋。

完了。

周芷在心底咬牙切齿。

周芷，你是真的，彻彻尾的，完了。

而站在一旁的厚若涵穿着她的米色长裙，踩着她的平底鞋，站在秋阳里，看着一广场为她丈夫跪下的胶。

跪着的周芷，和站着的若涵，隔着三步远，目光有了一瞬间的错。

那一瞬，周芷的耳尖烧透了。

被同龄的、自由的看着自己跪在地上——这比跪在男面前难堪十倍。

可那星火一般的兴奋，偏偏也跟着涨了十倍。

她的呼吸了半拍，腹腔里那颗球若有似无地滚了一下——连这个都有反应？！

周芷在心里咆哮。

厚家是往神经里写了什么程序吗？！

沈崇文在原地僵住了，笑容凝在脸上，脚步钉在石板路上，手里的锦盒差点滑下去，被他用两只手慌忙抱住。

厚若涵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规矩”两个字，他的喉结动了动，把一句什么咽了回去。

“请、请起来——”他往前抢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大家请起来，快请起来！”

夫们缓缓起身。

周芷也随着众直起膝盖，刚站定，就看见沈崇文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一侧——落在了林晚棠身上。

落在她挺着的、八个月身孕的肚子上。

“妈？！”沈崇文的脸色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您、您怎么也——您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