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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与以太腐蚀混合的味道，那种黏稠的气息几乎能在舌尖上留下金属的余味。

我举着手电，光柱在坍塌的管道与断裂的支撑梁之间来回扫动，每一步落下，脚底的积水都会泛起一圈涟漪。

\"胆小先生，你的手在抖哦。\"

蕾米埃尔的声音从我身侧半步之后飘来，慵懒，带着那种永远拿捏着分寸的戏谑。

她一身纯白，在这片废墟般的灰暗里显得格格不——像有不小心把一尊神像遗落在了垃圾场。

轻纱与绸缎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那些浮游的机甲组件在她背后无声地悬浮着，折出淡淡的虹彩。

\"我没抖。\"我压低声音，\"是灯的问题。\"

\"嗯呐——\"她拖长了尾音，唇角勾起一个我已经见过无数次却依旧看不透的弧度，\"骗的孩子，鼻子会变长的。不过你好像没长长，真可惜呢。\"

我懒得接她这种调侃，监控里的线索指向这里，嗯呐帮据点的最下层，那个反复出现在残缺画面中的身影，一定藏着某种关键。

我加快脚步，绕过一堆锈死的机械残骸——

然后它动了。

嘎啦——嘎啦——

那声音像是齿在生锈的关节里强行碾动，一台被侵蚀的机器从影里立起，它的外壳布满了黑紫色的以太腐蚀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金属表面蠕动、扩散。

它单眼的光学镜猛地锁定我，血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退后。\"蕾米埃尔的声音瞬间收起了所有的玩笑意味。

战斗开始得毫无预兆。

机器挥出的机械臂带着空的呼啸砸向我，我堪堪侧身滚开，火星与碎石在我脸颊旁擦过。

而蕾米埃尔——她动了，快得让我几乎捕捉不到残影。

纯白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腾跃，浮游组件化作道道光束，准地切割在机器的关节处。

她没有解封她的武器，只是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把这台庞然大物一点点拆解。

\"哲，压制住它左侧的动力核心！\"

我抓起地上的一根断管，趁着她牵制住机器正面的间隙，狠狠地捣进那道正在闪烁的接缝里。

电火花四溅，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瘫倒。

尘埃落定。

我大喘着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蕾米埃尔落回我身边，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只是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我们配合得多好。\"她冲我眨眼，\"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来当共犯吧？\"

\"少来。\"我走向那台瘫痪的机器，\"它身上的监视器还没坏，我要把犯的信息提取出来。\"

我蹲下身，指尖探向那块尚在闪烁微光的记录模块——

就在那一瞬间，机器体内残存的以太核心发出了一声不祥的高频鸣响。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耳膜，腐蚀纹路以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整台机器都在剧烈震颤。

\"要了——\"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纯白的身影猛地扑向我。

蕾米埃尔用她的整个身体撞开了我，同时将那台即将炸的机器狠狠踹飞出去。

炸的气在几米之外轰然炸开，热与碎片席卷而过，而她——她把我死死地压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背替我挡住了一切。

我们重重地摔倒在积水的地面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我睁开眼，正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通常盛满戏谑与算计的紫瞳，此刻近在咫尺，倒映着我惊愕的脸。而就在四目相接的刹那——

某种东西在我们之间轰然贯通。

记忆。

不是我的记忆。

我看到了百年前的天空，看到了年轻的蕾米埃尔，看到了她身边那个笑着的身影——贝莉奥拉·维克。

我看到她们并肩站在赫利俄斯机关的实验室里，眼中燃烧着为类在空中开辟生路的理想。

我看到那场关键的测试，看到维克体内的以太活骤然失控，看到那具身躯开始不可逆转地扭曲、异变、结使化……

我看到蕾米埃尔颤抖的手。

我看到她眼中的泪，和那个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亲手了结挚友生命的瞬间。

那种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汹涌，透过这道诡异的连接直直地灌进我的胸，让我几乎无法呼吸。